
最後一天。
今天下午的航班,我就要離開這座城市。
清晨的客廳異常熱鬧。
弟弟正指揮著保潔阿姨在天花板上掛氣球。
“阿姨,那邊的黑金色氣球再高一點,對,就那裏。”
媽媽在開放式廚房裏忙碌,烤箱裏飄出黃油的香氣。
爸爸坐在沙發上,笑眯眯地看著弟弟。
“畢業派對而已,搞得像訂婚一樣隆重。”
弟弟跑過去攬住爸爸的肩膀。
“那當然啦,我可是沈家的小少爺,必須有排麵。”
我拎著行李箱從樓上下來。
輪子滾過木地板,發出輕微的咕嚕聲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。
媽媽愣了一下。
“硯辭,你提個箱子幹什麼去?”
我走到門廳,把箱子放在一邊。
“出差。”
姐姐從洗手間出來,一邊擦手一邊嘀咕。
“這大周末的還出差,你們公司真是把人當牲口使。”
弟弟跑過來,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哥,你要走啊?那我晚上的派對你是不是參加不了了?”
他的語氣裏與其說是遺憾,不如說是鬆了一口氣。
畢竟有我在,氣氛總是會冷下來。
媽媽走過來,遞給我一張紙條。
“你要是時間來得及,順路去把星野定好的蛋糕取回來吧。”
“那家店不送外賣,別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我看著那張紙條。
上麵寫著蛋糕店的地址和款式。
旁邊還有一行小字,是弟弟特意備注的巧克力牌文案:
【沈家小少爺和他的守護者們(爸爸姐姐)】
多麼完美的童話。
國王,王後,小少爺,還有守護者。
而我,連一個路人甲的角色都沒分到。
我把紙條推回去。
“我趕時間,取不了。”
媽媽臉色一沉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回事?順手的事都不願意做,星野畢業可是大事!”
我沒有理她,轉身走向陽台。
我養在那裏的那盆平安樹,是我大一那年用第一筆獎學金買的。
養了七年,枝繁葉茂,一直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可是現在,陽台角落空空如也。
隻剩下地上的一圈淺淺的水漬。
“我的樹呢?”我轉頭問。
弟弟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。
“哦,那個樹啊。我看它太占地方了,晚上派對要在那邊擺調酒台,我就讓保潔阿姨帶走了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把它送人了?”
媽媽不以為意地揮揮手。
“不就是一盆破樹嗎?等過幾天媽再給你買一盆更好看的。”
“你晚上又不參加派對,就別在這兒掃興了。”
我看著他們。
這已經不僅僅是偏心了,這是根本沒有把我當人看。
我的東西,我的感情,我的存在。
在他們眼裏,隨時可以為了給弟弟騰地方而被扔掉。
“不用買了。”
我走到門口,穿上那雙隨時準備走人的運動鞋。
門外,叫好的網約車已經到了。
姐姐在背後喊。
“弟,你到底借不借我錢啊?我對表還沒買呢!”
爸爸皺起眉頭。
“行了,別管他,他愛去哪去哪。等他出差受了苦,就知道家裏的好了。”
我握住門把手,沒有回頭。
聽著客廳裏弟弟歡快的笑聲,還有媽媽討論晚上菜單的聲音。
手機震動,司機發來消息催促。
我推開沉重的防盜門。
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,風吹在臉上很冷。
我關上房門。
這個家。
我終於可以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