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,姐姐在客廳裏來回踱步,時不時看一眼手機。
我下樓倒水,正好碰見她。
她看見我,眼睛一亮,趕緊湊上來。
“硯辭,你手裏現在有活錢嗎?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怎麼了?”
姐姐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這不是談了個男朋友嘛,準備年底結婚。”
“我看中了一對情侶名表,要十二萬。爸把老房子給我了,但他手裏的現金都買了醫療基金,我現在手頭緊......”
她看著我,理直氣壯地開口。
“你那不是還有點存款嗎?先借姐八萬應個急,等我以後寬裕了還你。”
我端著水杯,看著她。
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找我要錢了。
大學時她的第一台電腦,工作後她的第一套職業裝,都是我墊的錢。
每次都是“以後還”。
但那個以後,從來沒有來過。
“姐,你是不是忘了件事?”
姐姐一愣。
“什麼事?”
“去年你創業弄那個咖啡店,差六萬塊錢買設備,是從我這拿的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當時說好三個月後還我。現在已經一年半了。”
姐姐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似乎完全忘記了這回事。
“我......”她有些結巴。
“那不是咖啡店沒做起來賠了嗎。大家都是一家人,你非得跟我算這麼清楚嗎?”
媽媽正在拖地,聽到動靜扔下拖把走過來。
“怎麼回事?硯辭,你姐就是借幾萬塊錢急用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摳門?”
我轉頭看向媽媽。
“媽,那是我自己攢的工資。”
媽媽皺起眉頭,滿臉不讚同。
“你工資那麼高,平時又不怎麼花錢。你姐要結婚是大事,你做弟弟的幫襯一下怎麼了?”
“再說了,你爸不是剛給你交了重疾險嗎?家裏又沒虧待你。”
我攥緊了手裏的水杯。
玻璃邊緣冰涼的觸感傳到掌心。
“重疾險是以後看病用的,不是現在的現金。”
我看著姐姐。
“那六萬塊錢,你打算什麼時候還?”
姐姐急了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沈硯辭,你今天吃錯藥了吧?你現在又沒談戀愛,急著用什麼錢?”
“就算你有錢,放銀行裏也是放著,借給我拿去買名表,還能成全一樁喜事,你懂不懂事啊?”
懂事。
又是這個詞。
在這個家,隻要我試圖維護自己的利益,就是不懂事。
爸爸從臥室走出來,沉著臉。
“吵什麼?大白天的,嫌家裏不夠熱鬧是不是?”
姐姐立刻告狀。
“爸,你看硯辭。我找他借點錢買對表,他非逼著我還以前的舊賬。”
爸爸看向我,眼神裏透著失望。
“硯辭,你最近脾氣是越來越怪了。”
“一家人互幫互助是應該的。你姐有困難,你搭把手,非得斤斤計較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?”
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陳芝麻爛穀子?”
我把水杯放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那是我的血汗錢。”
我沒有再理會他們難看的臉色。
拿出手機,調出當時的轉賬記錄。
“六萬,加上今天的這八萬。你要是想借,行。”
“打欠條,算利息,白紙黑字寫清楚。”
姐姐瞪大眼睛看著我,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“你瘋了吧?你跟我算利息?”
媽媽也氣得直拍胸口。
“家門不幸啊,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!”
我沒有退縮,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如果我不冷血,我的血早就被抽幹了。
就在這時,門鈴響了。
快遞員抱著一個巨大的扁平紙箱站在門口。
“沈先生家是吧?你們定製的家庭照片牆到了。”
媽媽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。
她趕緊走過去簽收。
“哎呀,終於到了,快拆開看看。”
紙箱被打開。
裏麵是一組精美的實木相框,拚成一個心形。
最大的一張照片放在正中間。
是去年冬天,他們四個人在北海道滑雪的合影。
爸爸媽媽站在中間,姐姐和弟弟一左一右靠著他們。
每個人都穿著鮮豔的滑雪服,笑得無比燦爛。
照片下麵,刻著一行花體字:相親相愛一家人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那次去北海道,正好趕上我負責的項目上線,我在公司連熬了四個通宵。
他們走的時候,甚至沒有問我一句要不要改期。
“真好看。”弟弟不知什麼時候也跑了下來,摸著相框。
“媽,咱們把它掛在客廳正中間的牆上吧。”
爸爸點點頭。
“行,就掛那兒,一進門就能看見。”
姐姐把相框抱起來。
“我去拿工具。”
他們三個人圍著那麵牆,比比劃劃,商量著掛在什麼高度最合適。
沒有人覺得,這個被稱為“全家福”的照片裏,少了一個人。
也沒有人記得,剛才因為錢爆發的爭吵。
我站在茶幾旁,看著這一幕。
這麵牆,這個家,連一條縫隙都沒有留給我。
我轉身往樓上走。
“明天下午六點前,把六萬塊錢轉我卡裏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隻留下這句冷冰冰的話。
背後傳來媽媽的歎息聲。
“真是長大翅膀硬了,越發小心眼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