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下午。
房子的買賣合同已經簽完,定金打到了我的賬上。
我正坐在地板上,把要帶去倫敦的衣服裝進行李箱。
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。
我接起電話,還沒開口,裏麵就傳來姐姐尖銳的吼聲。
“沈逾白!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!”
“你憑什麼把我的手機副卡給停了?!”
“我正跟人談著一個大項目的語音會議,突然就沒網沒信號了!”
“差點壞了我的大事你知不知道!”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,語氣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我要出國了,國內的號碼準備注銷。”
“副卡自然就停了。”
那張主卡是我辦的,每個月二百九十八的家庭套餐費。
包攬了全家的通話時長和無限流量。
我交了整整五年。
從沒聽他們說過一句謝謝,隻聽過他們在月底流量不夠用時的抱怨。
“出國?”
“出什麼國?”
姐姐愣了一下,顯然沒把我的話當真。
“你少拿這種借口來忽悠我。”
“不就是因為沒讓你坐房車,你心裏有氣嗎?”
她的聲音重新變得理直氣壯。
“你至於嗎沈逾白?”
“就為了那麼點破事,連幾百塊錢的話費都要算計?”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,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摳門計較?”
“計較?”
我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“那個套餐,我每個月交二百九十八,一年三千五百七十六,五年就是一萬七千八百八十。”
我看著麵前空了一半的衣櫃。
“既然你不計較,那以後就自己交吧。”
姐姐被我噎了一下。
“你......你不就是想要錢嗎?”
“行,等我回去轉給你!”
“好啊,我等著。”
我順勢說道。
“不僅是話費,還有兩年前你買車,我借給你的五萬塊錢。”
“連本帶利,麻煩一起轉給我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好半天,姐姐才不可置信地開口。
“沈逾白,你瘋了吧?”
“你跟我算賬?”
“我們是一家人!”
“親姐弟明算賬。”
我打斷她。
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現在我懂了。”
“掛了。”
我按掉電話,直接把那個陌生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剛放下手機,門鈴又響了。
我走過去開門,是二手家具回收站的師傅。
“你好,是你要賣按摩椅嗎?”
師傅探頭往裏看。
我點點頭,指了指陽台角落裏那個落滿灰塵的龐然大物。
那是我去年用第一筆項目獎金,花了一萬五給爸媽買的。
當時媽媽嫌棄它放客廳太占地方,跟新買的歐式沙發不搭,就讓人直接推到了陽台。
上麵現在還堆著弟弟換季淘汰下來的幾雙舊鞋。
“對,就是那個。”
“你們看著給個價就行,今天必須拉走。”
師傅走過去檢查了一下。
“成色倒是挺新,就是這皮子有點受潮了。”
“最多給你三千。”
“可以。”
我沒有討價還價,看著他們手腳麻利地把按摩椅拆卸、搬出門。
就在師傅把按摩椅抬進電梯的時候。
媽媽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。
我接通,鏡頭對準了正被搬進電梯的按摩椅。
屏幕裏,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沈逾白!”
“你在幹什麼?”
“你讓人把按摩椅搬哪去?”
“賣了。”
我走回客廳,關上防盜門。
“賣了?!”
“你憑什麼賣我的東西?”
“那是我買的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屏幕裏她不滿的臉。
“你們既然不用,放在那裏也是落灰,不如換點錢。”
“誰說我們不用的!”
“我是打算等天冷了再搬進來的!”
媽媽急得直拍大腿,轉頭去喊爸爸。
“老沈你看你兒子!”
“現在都學會偷賣家裏的東西了!”
爸爸湊到鏡頭前,皺著眉頭。
“逾白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先是停你姐的電話,又退保,現在又賣家裏的東西。”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對兒子的關心。
隻有對一個破壞了家庭和諧的刺頭的不滿。
“一家人出去玩沒帶你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、變本加厲地報複我們嗎?”
“你以前的懂事都去哪兒了?”
“簡直不可理喻!”
我看著屏幕裏他們義憤填膺的臉。
看著弟弟在後麵撇著嘴,小聲嘀咕著“哥真小氣”。
我忽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是,我變了。”
“所以我把屬於我的東西收回來,有什麼不對嗎?”
“你——”
爸爸氣得說不出話。
媽媽在旁邊大聲嘟囔。
“行!”
“你收!”
“我看你能收回多少!”
“這個家供你吃供你穿,你倒是把這些年的飯錢也還回來啊!”
我沒有生氣。
甚至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好。”
“我會算清楚的。”
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,我掛斷了視頻。
然後打開手機銀行。
將這些年綁定在家裏的自動扣費項目。
水費、電費、燃氣費、物業費。
甚至包括弟弟每月的視頻會員。
一項一項,全部點擊了取消。
既然他們覺得我不像我了。
那就讓他們看看,徹底收回自己的我,到底是什麼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