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,周末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陽台的落地窗照進客廳。
我端著一杯溫水從房間裏出來。
沙發上,她們四個人正圍著茶幾研究著什麼。
“予安,這幾張票你是怎麼弄到的?”謝慕青的聲音裏透著興奮。
“聽說這個新開的溫泉度假村,周末的體驗券一票難求。”
蕭予安笑了笑。
“一個合作方老板送的。”
“裏麵不僅有私湯溫泉,還有星空露營和燒烤派對。”
顧星野捧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哇,聽起來好酷啊。”
“我最近腰傷複發總是失眠,正好想去泡泡溫泉放鬆一下。”
謝初雪拿起茶幾上的票數了數。
“一,二,三,四。”
她脫口而出:“剛好四張。”
空氣短暫地停滯了一秒。
四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剛剛走到客廳的我身上。
我手裏握著玻璃杯,安靜地看著她們。
謝慕青最先打破了沉默。
她很自然地把那四張票收攏在手裏,分成了兩份。
“那正好,我們周末去放鬆一下。”
“謝沉周末不是要準備下周的策劃案嗎?正好留在家裏清靜清靜。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動作。
“我上周就已經做完策劃案了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“周末,我沒事。”
謝慕青愣了一下,手裏的動作頓住。
蕭予安走過來,攬住我的肩膀,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謝沉,這次的溫泉水溫比較高,你之前不是說泡溫泉容易頭暈嗎?”
“而且星野最近腰傷複發,醫生建議他多去這種地方療養。”
“你這麼懂事,肯定不會跟星野搶的,對吧?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。
當年我第一次泡溫泉頭暈,是因為我大病初愈。
為了陪她去談一個重要的客戶,我硬撐著下水。
最後在更衣室裏暈倒,是她把我抱回酒店的。
那時候她心疼得直掉眼淚,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遭這種罪。
現在,我的頭暈成了她把我踢出局的正當理由。
顧星野絞著手指,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“沉哥,如果你想去的話,我的票讓給你吧。”
“我在家裏待著也沒關係的。”
他說著,眼眶又紅了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謝初雪立刻皺起眉頭。
“你腰上有傷,好不容易有機會調理一下,讓什麼讓?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。
“謝沉,你別總是這麼自私。”
“咱們是一家人,星野也是家裏的一份子。”
“你作為弟弟,讓著他點不是應該的嗎?”
“以前咱們出去玩,隻有三張票的時候,你不是也主動留在家裏煮麵等我們嗎?”
這句話,像一根生鏽的針,狠狠紮進了我的心臟。
以前隻有三張票的時候。
是因為家裏窮。
我主動留下來,是因為我想把有限的快樂留給她們。
我以為那是我們相依為命的默契。
但在她們眼裏,那成了我骨子裏的卑微,成了我理所當然該被剝奪的理由。
我慢慢推開蕭予安的手。
把手裏的玻璃杯放在餐桌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“好啊。”我說。
“我不去。”
謝慕青鬆了一口氣,把那四張票徹底收進錢包裏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,明天我們四個出發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隨意的吩咐。
“謝沉,明天周末,你正好在家裏把客廳的那塊羊毛地毯洗一下吧。”
“星野前天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上麵了,再不洗就洗不掉了。”
我看著她錢包的邊緣,露出的那一點點粉色的票根。
然後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們四個人繼續圍在茶幾旁,熱烈地討論著要帶什麼泳衣。
沒有人再回頭看我一眼。
我轉身走回房間,關上了門。
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,開始一件一件地把屬於我的衣服疊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