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兩名身形幹練的女保鏢像兩堵歎息之牆，死死擋在大門口。

我抱著蓁蓁，撞在她們堅實的肩膀上，被毫不留情地推了回來。

“先生，請別讓我們為難。”

保鏢麵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
我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，懷裏的蓁蓁身體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。

“讓開！給我讓開！”

我嘶啞著嗓子吼叫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
陸昭華站在幾步開外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
她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瘋子。

“修齊，鬧夠了嗎？”

“如果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，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”

“現在，把蓁蓁抱回房間，別在玉延麵前丟人現眼。”

謝玉延躲在裴靜姝身後，探出半個腦袋，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
“修齊哥，你別這樣，昭華姐會生氣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怪我當年不小心拿了你的保送名額，可你也不能拿蓁蓁出氣呀。”

裴靜姝拍了拍謝玉延的手背，目光如刀般刮向我。

“他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。”

“被找回來的這七年，我們裴家哪裏虧待過他？”

“為了讓他融入這個家，我甚至親自輔導他的功課，可他呢？滿腦子都是怎麼算計玉延。”

我死死咬住嘴唇，口腔裏彌漫開一股鐵鏽味。

七年。

這七年裏，我為了向她們證明我不是為了貪圖錢財才回到裴家，拚命壓抑自己的本性。

謝玉延生病需要輸血，我二話不說卷起袖子。

粗大的針管紮進我的靜脈，連續抽了三天，我幾乎陷入休克。

那時的裴靜姝是怎麼說的？

她摸著我的頭發，破天荒地對我笑了一下。

“修齊，你終於像個懂事的弟弟了。”

僅僅是因為我抽幹了自己半條命，才換來她施舍般的一個笑容。

而現在，她們卻因為那些荒謬的提示，將我貶低進泥潭。

我看著半空中隻有她們能看見的那個位置。

我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惡毒的詞彙，能讓兩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徹底淪為提線木偶。

“我不出去，我不打擾你們出門。”

我降低了姿態，幾乎是跪在陸昭華腳邊。

“你讓家庭醫生快點過來好不好？”

“她真的喘不上氣了。”

陸昭華看了一眼腕表，眉頭微蹙。

“李醫生今天休假，我已經讓人去叫另一個私人醫生了，大概要兩個小時。”

兩個小時？

蓁蓁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灰了，別說兩個小時，二十分鐘她都撐不下去！

“不行！等不了兩個小時！”

我猛地站起來，像頭護崽的猛虎。

“陸昭華，你今天如果不讓我帶她去醫院，我會恨你一輩子！”

陸昭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她最討厭別人用這種威脅的語氣跟她說話。

視線再次投向半空，片刻後，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。

“恨我？”

“文字提示得真準，你果然要用這種極端的情緒勒索來逼我妥協。”

“裴修齊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她轉過身，牽起謝玉延的手。

“靜姝，我們走，別理這個瘋男人。”

裴靜姝冷冷地瞥了我一眼，緊隨其後。

走到門口時，她停下腳步，對著保鏢吩咐。

“鎖死大門，把他的手機沒收。”

“畫展結束前，連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。”

“他想演，就讓他在空無一人的別墅裏演個夠。”

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搶奪手機，卻被保鏢反扭住胳膊，硬生生按在地上。

手機掉在地磚上，屏幕摔得粉碎。

大門在外麵發出一聲沉悶的落鎖聲。

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，隻剩下蓁蓁微弱到近乎沒有的呼吸聲。

我掙脫保鏢的鉗製，連滾帶爬地抱起蓁蓁。

“蓁蓁不怕，爸爸帶你去找藥，二樓肯定還有備用的。”

我跌跌撞撞地往樓梯上跑。

剛才保鏢搶手機的時候，我不小心扭傷了腳踝，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
我把蓁蓁放在她臥室的小床上，翻箱倒櫃地尋找著。

抽屜被我全部拉開，裏麵的衣物和玩具散落一地。

沒有。

什麼都沒有。

原本放在床頭櫃裏的備用速效救心丸，不翼而飛。

我渾身發抖，腦海中突然閃過早上謝玉延進過這個房間的畫麵。

是他拿走的？

不，不會的，就算他再怎麼討厭我，也不至於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下這種毒手。

就在這時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。

我猛地回過頭。

門縫底下，正緩緩湧入灰黑色的濃煙。

“起火了？”

我衝過去拉門把手。

門鎖死死卡住，紋絲不動。

從外麵被人反鎖了。

濃煙越來越密，伴隨著木頭燃燒的劈啪聲，外麵的火勢顯然已經不可控製。

我用盡全力踹著門板，大聲呼救。

“來人啊！開門！”

“保鏢呢！救命啊！”

沒有人回答。

別墅的隔音效果極好，保鏢都在大門外，根本聽不到二樓的動靜。

濃煙迅速填滿了整個房間，蓁蓁開始劇烈地咳嗽，小臉憋得通紅。

我脫下外套，跑到洗手間浸濕，捂在蓁蓁的口鼻上。

透過窗戶，我看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回院子。

是陸昭華的車。

她忘了帶謝玉延的畫展邀請函，折返回來了。

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撲到窗前，拚命拍打著防盜窗的鐵欄杆。

“陸昭華！救命！”

“陸昭華！快來救蓁蓁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