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滾燙的火舌燎到了我的頭發,發出一股刺鼻的蛋白質燒焦味。
天花板上的吊燈搖搖欲墜,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我抱著蓁蓁,縮在窗台僅剩的一點空隙裏。
防盜窗的鐵欄杆已經被烤得發紅。
我用手背碰了一下,皮肉瞬間發出駭人的聲響,燙出一個可怕的血泡。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因為我懷裏的蓁蓁,已經徹底沒有了動靜。
那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的心跳,在這一刻,永遠地停止了。
覆蓋在她口鼻上的濕衣服已經幹透,邊緣被熏成了黑色。
我顫抖著手指,探向她的鼻息。
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溫度,沒有氣流。
隻有一個冰冷的軀殼。
“蓁蓁......”
我喃喃著,眼淚剛流出眼眶,就被高溫蒸發成幹涸的鹽漬。
樓下草坪上,謝玉延正悠閑地整理著袖扣。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異弧度,隨後又迅速換上了一副焦急的嘴臉,衝著樓內大喊。
“昭華姐!你們快點呀!火好像越來越大了!”
牆壁另一頭傳來沉悶的劈砍聲。
那是陸昭華在用消防斧劈砍謝玉延畫室的門。
每一聲,都像砍在我的神經上。
那是我的妻子,我孩子的母親。
此刻,她正揮舞著斧頭,為了別的男人的幾張破畫拚盡全力。
而我,卻抱著我們死去的女兒,在離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等死。
天花板上的一大塊石膏板砸了下來,重重砸在我的後背上。
劇痛瞬間席卷全身,我整個人被壓得往前一撲,臉頰貼在了滾燙的鐵欄杆上。
“呃啊!”
我慘叫一聲,卻死死護著懷裏的蓁蓁,沒讓她受一點磕碰。
走廊裏的劈砍聲停了。
陸昭華低沉的聲音穿透火海傳來,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。
“畫都沒事,用防火布包好了。”
“靜姝,你把畫先搬下去,我去看看那男人鬧夠了沒有。”
沉重的腳步聲踏在被燒焦的地板上,一步步向我的房間逼近。
火光中,我看到了陸昭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。
即使在火場裏,她依然保持著那份高高在上的從容。
她隔著熊熊燃燒的火牆,站在走廊上看著我。
目光深邃,冰冷,沒有一絲波瀾。
半空中的文字似乎又刷新了。
陸昭華微微眯起眼睛,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“彈幕說你在裝死。”
“裴修齊,你為了拖延時間錯過玉延的救援,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來做戲,真是無可救藥。”
“這扇頂級防火門根本燒不進去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裏麵搞什麼鬼。”
我看著她,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。
直到這一刻,她依然固執地相信著那些文字。
相信我是惡毒的,相信火是我放的,相信這一切都是我的苦肉計。
“陸昭華。”
我停止了嘶吼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門已經燒穿了。”
“你的眼睛是瞎的嗎?”
陸昭華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頂撞感到不悅。
她將消防斧隨手扔在地上,轉過身。
“既然你還有力氣罵人,說明死不了。”
“靜姝還在等我,你自己收拾殘局吧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轉身,背影在火光中決絕而冷漠。
她奔向了謝玉延那扇完好無損的房門。
我的心,也連同對她們最後的期盼,徹底死在了這個深夜。
我低下頭,在蓁蓁冰冷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“寶寶,對不起。”
“爸爸帶你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。”
我用盡全身的力氣,用那隻被燙得血肉模糊的手,握住了防盜窗的安全鎖。
這是我為了防止蓁蓁發生意外,特意裝的逃生鎖,鑰匙一直掛在我的脖子上。
鎖應聲而開。
我一腳踹開滾燙的鐵柵欄,抱著蓁蓁,迎著撲麵而來的夜風。
從二樓的窗台上,決絕地一躍而下。
失重感傳來的那一瞬間。
我聽到樓下傳來了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