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中心醫院特護病房。
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人鼻腔發酸。
霍老先生躺在病床上,戴著氧氣麵罩。
他原本清瘦的臉頰此刻凹陷下去,瘦得隻剩下一層皮包骨頭。
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微弱地起伏著。
我坐在床邊,輕輕握住他幹枯的手。
“爸,我來看你了。”
老先生緩緩睜開眼睛,渾濁的眼球轉動了一下。
看到是我,他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。
“景淵來了啊。”
他反握住我的手,力氣小得可憐。
“清猗呢?”
“怎麼沒跟你一起?”
我喉嚨一梗,強壓下眼底的酸澀。
“公司有個緊急會議,她晚點過來。”
老先生歎了口氣,目光裏滿是疼惜。
“你別怪她,她就是個工作狂。”
“等爸病好了,讓她帶你出去好好度個假。”
“你這幾個月瘦了好多,黑眼圈都這麼重了。”
他費力地抬起手,想摸摸我的臉。
我趕忙湊過去,把臉貼在他的掌心。
“爸,我沒事。”
“你一定會好起來的。”
就在這時,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。
付安歌並排走在霍清猗身邊,半個身子貼著她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阿瑪尼的定製西裝,手腕上戴著昨晚用那張黑卡買的限量版百達翡麗手表。
光鮮亮麗得與這間死氣沉沉的病房格格不入。
霍清猗看到我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她拉開與付安歌的距離,走到病床前。
“爸,感覺怎麼樣?”
老先生看到付安歌,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別過頭,聲音虛弱卻透著抗拒。
“你帶他來幹什麼?”
霍清猗語氣平靜,透著理所當然的教導意味。
“安歌聽說您病重,特意去南山寺給您求了平安符。”
“他一片孝心,您就別總對他冷著臉了。”
付安歌適時地走上前,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紅色的錦囊。
他眼眶微紅,聲音透著脆弱。
“伯父,這是我親手給您求的。”
“您一定要戴在身上,菩薩會保佑您長命百歲的。”
他說著就要把錦囊往老先生枕頭底下塞。
我眼尖地看到,他包裏還露出一盒包裝廉價的人參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我一把抓住付安歌的手腕。
付安歌嚇得倒退一步,手裏的錦囊掉在地上。
霍清猗立刻上前,將我的手用力拂開。
“沈景淵,你發什麼瘋?”
她語氣裏透著濃濃的不悅。
“這裏是病房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,直接從付安歌包裏抽出那盒人參。
包裝盒上印著花裏胡哨的商標,連基本的生產批號都沒有。
“你拿這種三無產品來給重症病人吃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付安歌。
“這種劣質人參裏含有大量的重金屬和激素。”
“你想害死爸嗎?”
付安歌臉色一白,瞬間紅了眼眶。
他往霍清猗身後縮了縮,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。
“清猗姐,我沒有。”
“這是我在保健品店花了好幾千塊錢買的極品野山參。”
“店員說對恢複元氣特別好,我才買來孝敬伯父的。”
“景淵哥為什麼要這樣汙蔑我?”
霍清猗看了一眼我手裏的人參,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她並沒有發火,隻是用一種評判的口吻對我說。
“沈景淵,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犯了?”
“安歌不懂藥理,被人騙了也有可能。”
“他的出發點是好的,你非要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嗎?”
她伸手拿過那盒人參,隨手扔進垃圾桶。
“東西不合適扔了就是。”
“但你剛才嚇到安歌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鑒於你今天又一次情緒失控,並且在長輩麵前失態。”
“家庭積分再扣十分。”
“現在,給安歌倒杯水,向他道歉。”
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這就是那個曾經跪在雪地裏求我救她父親的女人。
現在,她為了一個綠茶男,逼我在病危的父親麵前低頭。
老先生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霍清猗。
“你......你個逆女!”
“你給我滾出去!”
霍清猗皺了皺眉,上前想安撫老先生。
“爸,您別激動,當心身體。”
“景淵不懂事,我教育他幾句是為他好。”
老先生劇烈地咳嗽起來,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警報聲。
我連忙撲過去,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醫生和護士迅速衝進來。
“家屬讓一下!”
“病人需要搶救!”
我和霍清猗被擠到了門外。
付安歌靠在走廊的牆上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霍清猗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漠。
“你看看你幹的好事。”
“如果爸有什麼三長兩短,全都是你氣出來的。”
“我再說一遍,去給安歌倒水。”
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,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。
“霍清猗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