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輕而易舉地推開了我。
我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謝嘉卉根本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她徑直走進畫室,熟練地取下牆上我最滿意的那幅《枯榮》。
那是我們在蜜月旅行時,我坐在懸崖邊畫了整整一周的作品。
“這幅意境不錯,景湛一定會喜歡。”
她將畫作仔細卷好,放進防潮筒裏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,聲音輕得仿佛一吹就散。
“那是你承諾過,要掛在我們未來新房客廳裏的畫。”
謝嘉卉動作沒停,語氣輕描淡寫。
“一幅畫而已,以後你再畫就是了。”
“景湛現在的處境很艱難,你不懂那種被剝奪一切的無助感。”
我無助地閉上眼睛。
我怎麼會不懂。
我的健康,我的存款,我妻子的偏愛,都在被一點點剝奪。
我扶著門框站起來,咽下喉嚨裏翻湧的腥氣。
“隨你。”
謝嘉卉轉過身,對我的順從感到十分滿意。
“這就對了,晚上我可能不回來了,景湛那邊需要人幫忙布展。”
她走到玄關,突然停下腳步。
“對了,你臉色看起來有點差,是不是上次開的維生素沒按時吃?”
她指了指茶幾上的藥瓶。
“自己照顧好自己,別總讓我操心。”
那根本不是維生素,是醫生開給我的強效鎮痛藥。
我為了不讓她發現,特意把藥裝在了以前的空瓶子裏。
可是她連藥片的顏色和形狀變了都看不出來。
我靠在牆上,目送她關門離開。
門鎖落下的那一刻,我徹底滑坐在地上。
劇烈的疼痛讓我蜷縮成一團,手指死死摳住木地板。
我沒有去拿茶幾上的鎮痛藥。
因為吃再多,也隻能緩解片刻。
我拖著身體爬回臥室,拿出手機撥通了喪葬師傅的電話。
“李師傅,我上次訂的墓碑,照片發給您了。”
“對,不用太複雜,刻上名字就好。”
掛斷電話,我強撐著去廚房煮了一碗白粥。
吃下去不到五分鐘,就全都吐了出來。
水池裏混著暗紅色的血絲,觸目驚心。
我把水龍頭開到最大,看著那些痕跡被衝進下水道。
第二天清晨,我收到了蘇景湛的微信。
是一張照片。
我的那幅《枯榮》,被掛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。
下麵署著蘇景湛的名字。
照片下麵還跟著一條語音。
“清安哥,謝謝你把畫借給我,嘉卉說這幅畫的意境很符合我這次的主題。”
“她還說,反正是夫妻共同財產,署誰的名字都一樣。”
我看著屏幕,出奇地沒有感到憤怒。
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拉黑了他的賬號。
下午,我預約了醫院的複診。
想去開一些劑量更大的止痛藥。
醫院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,刺得我胃裏翻江倒海。
我拿著繳費單走向藥房,卻在轉角處停住了腳步。
謝嘉卉正站在取藥窗口前。
蘇景湛戴著口罩,虛弱地靠在走廊的牆邊。
“嘉卉,我隻是有點低血糖,你不用特意陪我來排隊的。”
謝嘉卉一手扶著他的手臂,一手拿著單子。
“你昨晚熬夜布展,身體本來就差,萬一暈倒了怎麼辦?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張寫滿止痛藥名稱的單子。
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到了極點。
她有時間陪別人看低血糖,卻沒有時間問一句我為什麼會吐血。
我不想和他們碰麵,轉身準備從另一個樓梯下去。
偏偏蘇景湛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我。
“清安哥?”
謝嘉卉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。
看到我的一瞬間,她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她大步走過來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跟蹤我?”
我的胳膊被她捏得生疼,鎮痛藥的作用正在消退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掉。
“我來看病。”
謝嘉卉冷笑了一聲,目光在我的臉上掃過。
“看病?看什麼病需要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裏?”
“顧清安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?”
“景湛隻是低血糖來開點葡萄糖,你連這都要吃醋,非要跑到醫院來鬧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眼睛,連辯解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“放手。”
謝嘉卉不僅沒放,反而加重了力道。
“你今天把話說明白,你到底想怎麼樣?”
“是不是因為我用了你的畫,你心裏不痛快,故意找茬?”
走廊裏路過的人開始頻頻側目。
蘇景湛走上前來,輕輕拉開謝嘉卉的手。
“嘉卉,你別這樣,這裏是醫院。”
“清安哥可能真的是身體不舒服,你看他臉色那麼白。”
謝嘉卉嗤笑了一聲。
“他裝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,上個月也是這樣,結果檢查出來什麼事都沒有。”
“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回去陪他。”
我趁機抽回手,將繳費單揉成一團塞進口袋。
“你說得對,我就是裝的。”
“所以你們慢慢看,我不打擾了。”
我轉身想走,謝嘉卉卻不依不饒地擋住了去路。
“既然來了,就跟我去給景湛道個歉。”
“你在陵園對他冷嘲熱諷,他不僅沒計較,還把你當成好兄弟。”
“顧清安,你的教養都去哪了?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要我給他道歉?謝嘉卉,你憑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