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嘉卉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。
仿佛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重罪。
“就憑你現在的態度。”
“顧清安,你變得刻薄又自私,完全不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你了。”
當初認識的我。
當初那個因為她淋了一場雪就心軟,因為她笨拙地學做一頓飯就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我。
早就被她這幾個月來的冷漠和偏袒徹底殺死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製住喉嚨裏的顫抖。
“我自私?”
“我把存款給你去兜底,把畫給你去充門麵,還要把墓地讓給他的貓。”
“謝嘉卉,你還想讓我把什麼讓出來?要把我的命也讓給他嗎?”
這大概是我這幾個月來,說過最激烈的一句話。
謝嘉卉卻隻覺得荒唐。
“命?顧清安,你現在撒謊連草稿都不打了是嗎?”
“你除了會用死來威脅我,還會什麼?”
蘇景湛在旁邊適時地紅了眼眶。
“清安哥,你別說這種氣話,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,嘉卉會內疚一輩子的。”
“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裏。”
他說著聲音便帶了些更咽。
謝嘉卉心疼地把他擋在身後,隔絕了我的視線。
“你別理他,他就是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冷漠到了極點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醫院,那你就自己待著吧。”
“畫展明天開幕,如果你還想維持這段婚姻,明天最好準時出席。”
“別讓別人看我們的笑話。”
她說完,護著蘇景湛頭也不回地朝藥房走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般配的背影,慢慢鬆開了緊攥的拳頭。
掌心裏全是指甲掐出的血絲。
我去了另一層的藥房,拿到了那些足以讓我撐過最後這段日子的藥。
回到家,我開始整理最後的物品。
銀行卡,房產證,還有那份早就擬好的遺體捐獻同意書。
我把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地裝進檔案袋。
並在封麵上寫下了謝嘉卉的名字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。
滴答,滴答。
生命的倒計時,原來這麼安靜。
第二天,我沒有去蘇景湛的畫展。
我找來了喪葬公司的李師傅,把那隻蜜月時燒的陶罐交給了他。
“李師傅,麻煩您,按這個尺寸把我的骨灰裝進去。”
李師傅是個憨厚的中年人,看著我慘白的臉色,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顧先生,您這......家裏人知道嗎?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我沒有家裏人了。”
送走李師傅,我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謝嘉卉的名字。
我按了接聽鍵,那頭傳來她極力壓抑怒火的聲音。
“顧清安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?”
“我不是讓你準時來畫展嗎?所有的媒體都在,你為什麼不出現?”
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
謝嘉卉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知不知道景湛今天有多尷尬?媒體問起那幅《枯榮》的創作背景,他因為給你留麵子,什麼都沒說。”
“你連最基本的體麵都不願意給我是嗎?”
我閉上眼睛,感受著胃裏再次翻湧的劇痛。
“謝嘉卉,那幅畫是我畫的,他有什麼好尷尬的?”
“難道要我親自去告訴媒體,他是個偷竊別人作品的小偷嗎?”
“顧清安!”
謝嘉卉徹底暴怒了。
“你閉嘴!我不許你這麼侮辱他!”
“那幅畫是我做主拿的,有什麼問題你衝我來。”
“你現在立刻給我滾過來,當麵給他道歉!”
冷汗已經濕透了我的衣領,我連握住手機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“我過不去了,謝嘉卉。”
“我真的過不去了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聲歎息。
謝嘉卉卻以為我還在拿喬。
“行,顧清安,你長本事了。”
“你不來可以,今天我就會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和副卡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離開了我,還能硬氣多久。”
電話被猛地掛斷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。
我把手機扔在地毯上,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。
停卡就停卡吧。
反正,我也用不著錢了。
劇痛開始蔓延全身,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切割我的臟器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從口袋裏摸出那瓶新開的鎮痛藥。
手抖得太厲害,藥片撒了一地。
我趴在地上,艱難地撿起幾粒塞進嘴裏,連水都沒喝就咽了下去。
藥效發作得很慢。
我聽見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是大門密碼鎖被按動的聲音。
謝嘉卉回來了。
她帶著一身怒氣衝進客廳,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我。
“你又在裝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