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顧清安,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就沒意思了。”
我疼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,隻能任由她粗暴地將我從地上拽起來。
“我讓你去畫展,你聽不懂人話是嗎?”
她看到了地上的藥瓶,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。
“又吃這些亂七八糟的維生素,你是不是以為把自己折騰病了,我就會妥協?”
她一腳踢開地上的藥片。
白色的藥片滾落到沙發底下,消失不見。
“起來,換衣服,跟我走。”
她用力拖拽著我的胳膊,試圖把我拉向臥室。
喉嚨裏湧上一股無法抑製的腥甜。
我猛地推開她,趴在茶幾上,吐出了一大口鮮血。
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玻璃桌麵滴落在地毯上。
刺目,又慘烈。
謝嘉卉的動作徹底僵住了。
她愣愣地看著那些血,眼神裏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。
“清安......你怎麼了?”
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扶我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響了。
專屬的來電鈴聲,是蘇景湛打來的。
謝嘉卉的手停在半空,慌亂地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嘉卉,你在哪兒?”
蘇景湛的聲音裏帶著焦急。
“畫展這邊出事了,有幾個不知身份的人跑來砸場子,說我的畫是抄襲的。”
“我很無措,你快點回來好不好?”
謝嘉卉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看了看滿嘴是血的我,又看了看手裏的電話。
猶豫隻持續了一秒鐘。
“你先自己打個120,景湛那邊出事了,我必須過去一趟。”
“別怕,可能隻是胃潰瘍犯了,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情就去醫院看你。”
她甚至沒有等我回答,轉身就往外跑。
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整個世界再次安靜下來。
我看著她毫不留情離開的背影,居然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我拖著沉重的身體,拿過紙巾,一點一點把茶幾上的血跡擦幹淨。
不能弄臟了這裏,這是我最後的體麵。
我沒有打120。
我知道自己熬不過今天了。
我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那是謝嘉卉第一次向我求婚時我穿的衣服。
然後我躺在臥室的床上,雙手交疊放在腹部。
疼痛已經麻木了。
呼吸開始變得艱難,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。
我聽到了雨聲。
又下雨了。
我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,拿過手機,撥通了李師傅的電話。
“李師傅,地址發給您了。”
“現在,可以來接我了。”
手機從手裏滑落,砸在地板上。
我閉上眼睛,陷入了無盡的黑暗。
......
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,我感覺自己變輕了。
沒有了折磨人的絞痛,沒有了喉嚨裏的腥甜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底下那個熟悉的陵園。
不遠處,謝嘉卉正撐著一把黑傘,小心翼翼地護著蘇景湛。
蘇景湛懷裏抱著那個水晶骨灰盒。
“嘉卉,謝謝你幫我找了這麼好的位置,雪球一定會感激你的。”
謝嘉卉輕聲安撫著他。
“別難過了,以後我會替雪球照顧你。”
他們順著小路往前走,剛好經過我買下的那個偏僻的角落。
那裏,幾名工人正在填土。
李師傅站在一旁,手裏拿著一塊黑色的防塵布。
謝嘉卉無意間瞥了一眼,腳步猛地停住了。
她看到了坑裏放著的那個陶罐。
那個蜜月時,我們親手燒製的陶罐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謝嘉卉的聲音瞬間拔高,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。
她大步衝過去,一把推開正在填土的工人。
“誰讓你們把這個東西埋在這裏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