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蹲在紙箱前,一件一件地把屬於我的東西撿出來,裝進隨身帶來的背包裏。
在紙箱的最底層,我摸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底座。
那是我高三那年,頂著近乎崩潰的壓力,拿下的全市物理競賽特等獎獎杯。
此刻,它被胡亂塞在一堆廢舊報紙和謝明赫丟棄的破損玩具中間,表麵沾滿了灰塵和不明的油汙。
我將獎杯緊緊握在手裏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媽,那是我高三全市物理競賽的獎杯,怎麼在垃圾袋裏?”
我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沈微瀾正在給謝明赫剝蝦,聞言連頭都沒抬。
她語氣依舊輕描淡寫,仿佛我問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破爛。
“搬家太忙了,收拾東西的時候可能不小心混進去了。反正也是過去的事了,一個破鐵疙瘩,留著也占地方。”
謝明赫在一旁嚼著蝦肉,笑嘻嘻地插嘴。
“哥,你那東西確實太醜了。我新買的樂高城堡沒處放,就讓媽把那些沒用的東西全清空了,誰知道裏麵有你的寶貝啊。”
沒有任何人在意我的感受。
他們剝奪我的榮譽,銷毀我的記憶,隻因為那擋了謝明赫玩具的路。
我沒有聲嘶力竭地爭吵,也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。
在經曆了無數次失望之後,我發現自己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默默抽出幾張紙巾,仔仔細細地把獎杯上的汙漬擦拭幹淨,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最深處。
晚上七點,謝文曜下班回來了。
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,頭頂的水晶燈將這一幕照得溫馨無比。
沈微瀾做了滿滿一桌子菜,清蒸鱸魚、蒜蓉粉絲扇貝、油燜大蝦。
全都是海鮮。
而我,從小重度海鮮過敏。
隻要沾染一點海鮮的汁水,就會渾身起紅疹,甚至引發喉頭水腫。
這件事,他們不是不知道,隻是在這個家裏,我的喜好和禁忌永遠要為謝明赫讓路。
“來,明赫,多吃點蝦,補腦子的。”謝文曜慈愛地將一大勺蝦肉放進謝明赫的碗裏。
沈微瀾則將整條鱸魚的肚子肉挑出來,放在一個小碟子裏推到謝明赫麵前。
“高三辛苦,媽媽特意去市場挑的最肥的魚,你多吃點。”
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交談著明天的補習班安排,討論著周末要去哪家高檔餐廳慶祝喬遷之喜。
我坐在最邊緣的位置,默默地端起麵前那碗白米飯。
沒有一道菜是我能吃的。
我隻能夾了一根離我最近的清水菜心,和著白米飯咽下去。
謝文曜偶然間瞥見我隻吃白飯,微微皺了皺眉。
“景遲,你怎麼不吃菜?這麼多好菜,你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給誰看?”
我放下筷子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爸,我海鮮過敏,會進醫院的。”
餐桌上的空氣短暫地凝滯了一瞬。
沈微瀾臉色變了變,隨即有些不悅地將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你這孩子真是矯情,稍微吃一點能怎麼了?明赫愛吃海鮮,我們總不能為了你一個人,全家都跟著吃糠咽菜吧?”
“就是,哥,你也太掃興了。”謝明赫翻了個白眼。
我站起身,將背包背在肩上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我環顧了一圈這個裝修奢華、卻沒有一寸空間屬於我的新家。
所有的證件都已經拿到手了,我也該徹底退出了。
我看著坐在那裏的父母。
“爸,媽,我以後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吃飯了,你們多保重。”
“你這孩子又說氣話,在大學還能餓著你不成?”謝文曜笑著搖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