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文曜大概以為,我隻是在耍小性子。
在他的認知裏,我這個性格沉悶、從小就不受寵的長子,離開他們根本活不下去,過幾天就會自己灰溜溜地回來。
我沒有辯解,轉身走向玄關。
在換鞋的時候,我將那把剛剛找出的備用鑰匙,輕輕放在了鞋櫃的最角落。
隨著防盜門發出沉悶的落鎖聲,我知道,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個地方一步了。
倒數第三天。
我回到了學校,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。
我將衣櫃裏那些穿了四五年的舊衣服全部打包,扔進了宿舍樓下的舊衣回收箱。
書架上的專業書籍,能送給學弟的就送了,剩下的全部當廢紙賣給了收買佬。
倒數第二天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實驗桌前,點開了手機裏的社交軟件。
那個名叫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的微信群裏,依然熱鬧非凡。
沈微瀾正在群裏發著謝明赫試穿新衣服的照片。
我點開群設置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“退出群聊”。
緊接著,我依次點開沈微瀾、謝文曜和謝明赫的頭像。
沒有留下一句遺言,也沒有任何控訴,直接拉黑,刪除。
所有的社交平台,那些曾經小心翼翼記錄的家庭聚餐照片,全部被我一鍵清空。
倒數第一天,清晨六點。
天剛蒙蒙亮,整座城市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。
我背著一個深黑色的戰術雙肩包,走出了大學校門,前往指定的集合地點。
路線正好要經過謝明赫就讀的那所重點高中。
隔著一條馬路,我遠遠地看到了那一幕。
謝文曜和沈微瀾一左一右地簇擁著謝明赫,正從一輛黑色的私家車上下來。
謝文曜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謝明赫手裏沉重的書包,背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。
沈微瀾則拿著一張柔軟的紙巾,心疼地替謝明赫擦去額頭上的薄汗。
“媽,我想吃校門口那家蟹黃包,排隊人好多啊。”謝明赫撒著嬌。
“好,好,媽這就讓你爸去排隊,你別急,千萬別餓著肚子去上課。”
沈微瀾滿臉寵溺地推了推謝文曜。
謝文曜笑著點頭,小跑著加入了那長長的排隊人流。
我站在清晨的冷風中,隔著寬闊的柏油馬路,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思緒不可抑製地飄回了我高三那年。
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冬日早晨。
我發著高燒,渾身冷得發抖,想求謝文曜開車送我去學校。
他隻甩下一句:“我趕著去開早會,你自己打車去,別嬌生慣養的。”
那一天,我在暴雨裏走了整整三公裏,高燒引發了急性肺炎,在醫院躺了三天,他們連一個探望的電話都沒有打過。
曾經那些讓我痛徹心扉的記憶,此刻再回想起來,隻剩下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靜。
遺憾嗎?也許有一點。
但我更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。
那種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沉重感,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。
我拉了拉雙肩包的肩帶,決絕地轉過身,走向通往集合點的另一條街道。
就在我轉身的瞬間,馬路對麵的謝明赫突然停下了腳步,有些疑惑地指著我離開的方向。
“媽,你看那邊那個拖行李箱的人,背影是不是有點像我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