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。
頭痛欲裂,嗓子幹得像要冒火。
我摸索著接起電話。
“庭柯,你家密碼多少?嘉樹說想喝你煮的皮蛋瘦肉粥,我過來拿點米。”
是賀蘭澤的聲音。
我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“我自己都沒得吃。”我聲音嘶啞。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
“你嗓子怎麼了?感冒了?”
“發燒了。”
賀蘭澤沉默了兩秒。
“發燒就吃藥啊。嘉樹昨天掛水掛到半夜,現在胃口不好,就想吃你做的粥。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把手機扔到一邊,艱難地爬起來。
走到客廳,找到溫度計測了一下。
三十九度二。
我打開外賣軟件,給自己點了一份清粥和退燒藥。
等待的時間裏,我坐在沙發上發呆。
想起大一那年,我得了急性腸胃炎。
那時候阮嘉樹還沒轉學到我們學校。
盛於昭在女生宿舍樓下翻牆出來,背著我跑了兩條街去醫院。
賀蘭澤和傅巧倩輪班在醫院守了我兩天兩夜。
那時候,她們也是真切地關心過我的。
後來阮嘉樹來了。
他像一株脆弱的菟絲花,隨時需要人嗬護。
他怕黑,怕冷,怕蟲子,怕孤獨。
而我從小獨立,什麼事都能自己扛。
於是,她們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他身上。
外賣送到了。
我喝了兩口粥,吃完藥,重新躺回床上。
群裏很熱鬧。
傅巧倩發了一張阮嘉樹靠在病床上的照片。
麵無血色,但嘴角帶著笑。
盛於昭在底下回複:等會我去接你們出院。
阮嘉樹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。
“謝謝大家,我感覺好多了。庭柯呢?他怎麼一上午沒說話。”
賀蘭澤回複他。
“他鬧脾氣呢,說自己發燒了。”
傅巧倩發了個無奈的表情。
“又來這套。每次你有點什麼事,他就非要生個病博關注。”
盛於昭跟了一句。
“別理他,晾他兩天就好了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,心裏一片平靜。
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隻有深深的疲憊。
就像是一件早就破爛不堪的衣服,終於連縫補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我放下手機,走到衣帽間,拖出了一隻巨大的行李箱。
距離航班起飛,還有三天。
我開始清理自己的東西。
衣服、鞋子、書籍。
這間公寓裏,到處都有我們共同生活的痕跡。
但我隻拿走屬於我自己的那一部分。
抽屜最深處,有一個絲絨盒子。
裏麵裝的是盛於昭向我示愛時送的一塊腕表。
她說那是她用第一筆獎學金買的,代表她毫無保留的愛。
我把它拿出來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還有賀蘭澤從國外帶回來的音樂盒。
傅巧倩送我的限量版鋼筆。
我像丟棄垃圾一樣,把它們一件件扔進黑色的塑料袋裏。
下午的時候,燒退了一點。
我把打包好的幾個紙箱搬到門外,叫了同城快遞。
“寄到哪裏?”快遞員問。
“直接寄到舊物回收站。”我說。
回到屋裏,門鎖發出“滴”的一聲。
盛於昭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手裏提著一份打包好的甜品。
看見客廳裏有些淩亂,她皺起眉頭。
“你在幹什麼?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的。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她把甜品放在桌上。
“買給你的,你最喜歡的栗子蛋糕。”
我沒有看那個蛋糕。
“謝謝,不用了。”
她走過來,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“真發燒了?吃藥沒?”
“吃了。”我避開她的手。
她收回手,語氣放軟了一些。
“庭柯,昨天的事是我們不對,沒提前告訴你。但你也有錯,不該在嘉樹害怕的時候甩臉色走人。”
“我們四個從小一起長大,嘉樹就像我們的弟弟一樣,你多包容他一點不行嗎?”
我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他是你們的弟弟,那我是什麼?”
盛於昭歎了口氣。
“你是我男朋友啊。正是因為你是我最親近的人,所以我才希望你能理解我。”
好一個理直氣壯的借口。
因為親近,所以活該被忽略,活該被犧牲。
我低下頭,繼續把書架上的書收進箱子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她以為我已經妥協了。
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。
“這才乖嘛。晚上巧倩組了個局慶祝嘉樹出院,你跟我們一起去吧。”
我掙脫她的懷抱。
“我還在發燒,不去了。”
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晏庭柯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我都主動來哄你了,你還要怎樣?”
“沒要怎樣,我就是累了。”我說。
她冷笑一聲。
“行,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。”
說完,她轉身摔門而出。
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我走到桌邊,看了一眼那個栗子蛋糕。
那是阮嘉樹最喜歡的口味,我對栗子過敏。
她連我喜歡吃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我端起蛋糕,直接倒進了垃圾桶。
然後繼續收拾我的行李。
距離離開,還有兩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