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效發揮作用需要時間,但我至少能勉強維持表麵的平靜。
周五下班後,我剛走出公司大廈,蘇南梔的車就停在了路邊。
車窗降下,沈南星坐在後排衝我揚了揚下巴。
“上車,星辭在郊外租了個獨棟別墅,周末帶你們去放鬆一下。”
我站在台階上沒動。
“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,你們去吧。”
蘇南梔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來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半是強迫地將我往車裏拖。
“少拿工作當借口。阿逸最近壓力大,大家一起去玩個密室逃脫解解壓。”
“你平時那麼悶,就當去合群一點,別總掃大家的興。”
她的力氣很大,我根本掙脫不開,硬生生被塞進了後排。
蕭逸坐在副駕駛上,轉過頭遞給我一塊糖。
“清越,聽說那個別墅的地下室是個真實的防空洞改的,特別好玩。”
“星姐她們可是特意為了我們準備的呢。”
我沒有接那塊糖,轉頭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。
我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。
每次她們說要給我“驚喜”的時候,往往都是我噩夢的開始。
兩個小時後,車子駛入了一片荒涼的半山腰。
那棟別墅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,牆壁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。
剛進大門,顧星辭就已經在客廳裏等我們了。
她手裏拿著幾個手電筒,笑得一臉溫和。
“大家先休整一下,食材都在廚房。阿逸,你去挑挑你想吃什麼。”
蕭逸歡呼了一聲,拉著沈南星往廚房跑。
蘇南梔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,轉頭看向我。
“清越,你去地下室把角落那個藍色保溫箱拿上來,裏麵裝了進口的海鮮。”
我遲疑了一下。
“地下室太黑了,我不想去。”
顧星辭走過來,把一個手電筒塞進我手裏。
“這有什麼好怕的?就幾步路的事。”
“你是我們中最細心的,交給你最放心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細心”兩個字。
我看著她們三人坦蕩的神色,以為這次真的隻是拿個東西,便接過手電筒,順著旋轉樓梯往下走。
地下室的空氣很潮濕,帶著一股發黴的味道。
我用手電筒照著四周,在最深處的角落裏看到了那個藍色的保溫箱。
就在我彎腰去提箱子的那一刻。
“砰——”
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那扇厚重的生鏽鐵門,被人從外麵重重地關上了。
緊接著,是落鎖的聲音。
我心頭一震,立刻扔下箱子衝到門邊,用力拍打著鐵門。
“蘇南梔!沈南星!開門!”
沒有任何回應。
更糟糕的是,我手裏的手電筒閃爍了兩下,徹底熄滅了。
四周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。
那種令人窒息的幽閉感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。
“開門!放我出去!求求你們開門!”
我拚命地踹著門,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回蕩,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沒有人理我。
從門縫裏,隱約能聽到樓上穿來的音樂聲和蕭逸肆意的笑聲。
他們在燒烤,在狂歡。
PTSD的症狀開始全麵爆發。
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,呼吸變得急促而短淺,感覺周圍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被抽幹。
我順著鐵門滑倒在地上,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,試圖緩解那種窒息感。
腦海裏不斷閃過法庭上歹徒吐血的畫麵,和初中那年滿地動物血的腥味。
我蜷縮在冰冷的泥地上,不停地幹嘔,眼淚混著冷汗流進嘴裏。
整整四個小時。
我就這樣在黑暗中熬著,直到意識開始模糊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鐵門被人從外麵拉開。
刺眼的光線瞬間灌入,我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住眼睛。
顧星辭拿著手機,正對著我進行錄像。
“驚不驚喜?意不意外?”她笑得像個爽朗的大女孩。
蘇南梔站在她身後,手裏還拿著一串烤好的肉。
“測試一下你有沒有隨身檢查手電筒電量的好習慣。”
“看來你還是不行啊,這麼容易就中招了。”
沈南星靠在樓梯扶手上,嫌棄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看他那副慫樣,在下麵睡著了吧?居然連叫都不叫一聲。”
蕭逸從她們身後探出頭,手裏端著一杯果汁。
“清越,你別介意啊,這也是劇本的一部分。”
“星姐說要給你做脫敏訓練,讓你習慣黑暗。”
我慢慢地放下手,撐著地麵站了起來。
腿很軟,但我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倒下。
我看著眼前這四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,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荒謬。
沒有質問,沒有眼淚。
我甚至沒有拍打身上的灰塵,就那樣越過她們,一步步走上了樓梯。
“喂,沈清越,跟你說話呢!啞巴了?”蘇南梔在身後喊道。
我沒有回頭,徑直走到大門口,推開門,走進了漆黑的山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