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截肢的第七十七天,女友和兩個青梅強行把我推到草坪上。
為了逗剛失戀的男閨蜜白慕言開心,她們逼我和一條半人高的德牧賽跑。
“洛辰,你搖著輪椅跑快點,讓慕言看看是你的輪子快,還是狗腿快!”
猛犬狂吠著撲來,我驚恐地拚命搖動輪椅,斷肢處磨得鮮血淋漓。
白慕言終於噗嗤一聲笑了。
三個人如釋重負,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:
“還得是咱們的開心果,真逗。”
她們笑得那麼刺眼,沒人記得,我這條腿是為了救白慕言才沒的。
這二十年,為了融入她們,我永遠是那個被戲弄的小醜。
白慕言不開心,她們就把毛毛蟲塞進我的衣領看我尖叫。
白慕言嫌無聊,她們就把我推下冬天的泳池說給他醒神。
我的狼狽和痛苦,從來都是她們取悅白慕言的廉價道具。
“砰”的一聲,輪椅碾過石塊側翻在地。
德牧撲上來,一口死死咬住了我隻剩半截的殘腿。
鑽心的劇痛讓我淒厲慘叫,可不遠處的四個人,卻還在舉著手機大笑。
“這摔跤姿勢絕了,快錄下來!”
看著流血的斷肢,我突然鬆開了求救的手。
這個用我血肉逗別人笑的小醜,我不當了。
......
“血!清月姐,洛辰流血了!”
白慕言驚慌的聲音終於劃破了草坪上的笑聲。
那條德牧還在撕扯我的斷腿。
林清月這才猛地回過神,大步衝過來一腳踹開了那條半人高的狗。
蘇錦瑟和顧婉音也慌忙跑近,兩個人一左一右護在白慕言身前,替他擋住視線。
“慕言別看,小心嚇著。”
我的殘肢被咬得血肉模糊,鮮血順著輪椅的踏板滴在草地上。
鑽心的劇痛讓我渾身發抖,但我隻是死死咬著唇,一聲沒吭。
林清月看著地上的血跡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楚洛辰,你被咬了怎麼不喊救命?”
“你知不知道慕言最怕見血,你非要弄得這麼嚇人嗎?”
我抬起頭,滿頭冷汗地看著眼前這個與我相戀五年的女人。
剛剛狗撲向我時,她們三個人明明就站在不遠處舉著手機錄像。
她們笑得那麼大聲,怎麼可能聽不到我的慘叫。
“我喊了。”
我聲音沙啞,連呼吸都扯著痛。
“是你們笑得太大聲,沒聽見。”
蘇錦瑟聞言,不滿地撇了撇嘴。
“一條狗而已,讓你搖著輪椅跑你非要停下,故意賣慘給誰看?”
顧婉音已經扶著臉色蒼白的白慕言往車邊走。
“行了,先送醫院吧,慕言的腿都嚇軟了。”
沒人來扶我。
林清月把白慕言安頓在副駕駛後,才折返回來,單手拉起翻倒的輪椅。
“自己能上車嗎?”
她語氣裏透著一絲煩躁,仿佛我惹了多大的麻煩。
我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眼睛,默默撐著僅剩的一條好腿,吃力地爬上後座。
車子一路疾馳向醫院。
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林清月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,突然開口。
“等會到了醫院,別總是冷著一張臉。”
“慕言因為你失戀才心情不好,今天本來是帶他出來散心的,現在全被你攪和了。”
我的手緊緊攥著沾滿血的褲腿,指節泛白。
兩年前,我隻是削蘋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,林清月都會心疼得大驚小怪。
蘇錦瑟和顧婉音更是連夜跑去買最好的創可貼和消炎藥。
可後來白慕言出現了。
他隻是個普通的轉校生,卻因為性格溫和懂事,迅速融入了我們的圈子。
他會細心地給我們每個人帶早餐,也會在喝醉後紅著眼眶說自己沒人疼。
從那以後,她們所有的緊張和關心,就全給了白慕言。
到了醫院急診。
醫生剪開我的褲腿,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斷截麵時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怎麼傷得這麼重?這可是截肢處,感染了要命的!”
我疼得閉上眼,沒有力氣說話。
林清月站在病房門口,語氣淡淡地接話。
“跟狗鬧著玩,不小心被咬了一口,沒那麼嚴重吧醫生。”
醫生抬頭瞪了她一眼。
“這叫鬧著玩?這腿要是再晚送來一會,骨頭都要被咬碎了!”
林清月被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白慕言躲在顧婉音身後,紅著眼眶走進來。
“洛辰哥,對不起,我不知道那條狗會咬人。”
“我要是知道,肯定不會讓她們逼你跟狗賽跑的。”
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,仿佛受傷的人是他。
蘇錦瑟心疼地遞過紙巾,低聲哄著。
“這怎麼能怪你,是那條狗發瘋,楚洛辰自己運氣不好。”
顧婉音也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別哭了,再哭眼睛都要腫了,洛辰又沒怪你。”
我靠在病床上,看著她們三個人圍著白慕言輕聲細語地安慰。
從始至終,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,腿還疼不疼。
醫生處理完傷口,叮囑我留院觀察一晚。
病房裏隻剩下我們五個人。
林清月看了看手表,走到床邊。
“慕言晚上還要吃藥,他胃口不好,我們先帶他去喝點粥。”
“你傷口也處理好了,自己在這休息一晚沒問題吧?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我這條腿,是為了救白慕言才被車壓斷的。”
林清月愣了一下,隨即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楚洛辰,你是不是又要翻舊賬?”
“慕言已經很自責了,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往他心窩上捅刀子嗎?”
蘇錦瑟也忍不住在一旁幫腔。
“就是,都過去大半年的事了,你天天掛在嘴邊有意思嗎?”
“我們不是一直在補償你嗎,今天本來也是好心帶你出來透氣。”
我看著她們不耐煩的臉,突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“你們走吧。”
林清月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“那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,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。”
病房門被關上。
我低頭看著包成粽子的殘肢,拿出手機。
屏幕上是一條未讀短信,來自一個沉寂了五年的號碼。
“洛辰,媽媽想你了,什麼時候願意回家?”
我指尖顫抖著,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。
“媽,我明天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