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辦理了出院手續。
傷口雖然不再流血,但稍微一動依然鑽心地疼。
我搖著輪椅剛出醫院大門,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路邊。
車窗降下,林清月坐在駕駛座上。
“上車吧,帶你去吃頓好的,算給你賠罪。”
顧婉音拉開車門,動作利落地把我的輪椅折疊好塞進後備箱。
白慕言從副駕駛轉過頭,笑得一臉無辜。
“洛辰哥,昨晚的事你別生氣啦,今天我們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好不好?”
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我其實對海鮮過敏。
但她們三個人顯然都不記得了。
或者說,她們隻記得白慕言最喜歡吃日料。
到了餐廳,蘇錦瑟熟門熟路地接過菜單。
“一份三文魚刺身,一份甜蝦,再來兩份鰻魚飯,慕言你要不要海膽?”
“要的要的,還是錦瑟姐最懂我。”
三個人圍著菜單討論得熱火朝天。
我坐在輪椅上,麵前隻被推過來一杯寡淡的大麥茶。
服務員上菜後,林清月把最肥美的刺身夾進白慕言碗裏。
“多吃點,看你最近瘦的,下巴都尖了。”
白慕言有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還不是怪你們,昨天非要帶我去草坪看狗,嚇得我昨晚連飯都沒吃。”
聽到狗這個字,我的手指猛地攥緊。
顧婉音輕笑了一聲,用筷子敲了敲碗邊。
“還說呢,要不是你非要看輪椅賽跑,洛辰能摔得那麼慘嗎?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。
“不過洛辰,你昨天那個摔跤的姿勢是真的搞笑。”
“輪椅在天上飛,你人在地上滾,要不是沒帶單反,我高低得給你拍組大片。”
蘇錦瑟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對對對,尤其是被狗咬住腿的時候,那表情絕了。”
“我還特意截了圖,發在群裏,你們看了沒?”
她們肆無忌憚地拿著我的痛苦取樂。
白慕言捂著嘴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哎呀你們別說了,洛辰哥要生氣了。”
他嘴上說著勸阻的話,眼裏卻沒有半點歉意。
我放下手裏的水杯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
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。
“好笑嗎?”
我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每一個人的臉。
林清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,眉頭又不悅地皺了起來。
“楚洛辰,你幹嘛總是這麼掃興?”
“大家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,你至於擺這麼臭的臉嗎?”
蘇錦瑟把筷子往桌上一扔。
“就是,為了你出院,我們特意推了下午的會陪你吃飯,你還不領情了?”
我看著滿桌子的海鮮,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曾經我過敏起疹子的時候,林清月急得半夜背著我去醫院打點滴。
現在,她卻連我不能吃什麼都忘得一幹二淨。
記憶裏,白慕言剛轉來的時候,說自己孤身一人在這個城市很害怕。
她們就開始頻繁地帶他參加我們的聚會。
一開始,她們還會顧及我的感受。
後來,隻要白慕言一句“好無聊”,她們就能把我推下冬天的泳池,美其名曰給他醒神。
隻要白慕言一句“好無聊”,她們就會把毛毛蟲塞進我的衣領,看我尖叫求饒。
我成了她們取悅白慕言的廉價道具。
我滑動輪椅,轉身往包廂外走去。
“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開玩笑,那你們自己慢慢吃吧。”
顧婉音站起身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楚洛辰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我們好聲好氣地哄你,你真把自己當盤菜了?”
林清月一把拉住顧婉音,冷冷地看著我的背影。
“讓他走。”
“脾氣越來越大,都是慣的。”
“他自己願意搖著個破輪椅回去,就讓他自己回,誰也不許送。”
白慕言怯生生地扯了扯林清月的袖子。
“清月姐,洛辰哥腿還傷著呢,這樣不好吧?”
“沒什麼不好的,他就是個沒用的累贅,除了會掃興還會幹什麼?”
蘇錦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我閉上眼,將輪椅搖出了包廂。
“真是不識好歹,隨他去吧,我們吃我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