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僵。
廚房裏,水龍頭的聲音還在響,但她們的對話卻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。
顧婉音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那是,也不看看那些小孩是誰找的。”
“我特意塞了五百塊錢給那個小胖子,讓他帶頭扔泥巴,演得多逼真。”
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白慕言清亮的嗓音接著響起,帶著虛偽的同情。
“你們也太壞了吧,要是洛辰哥知道你們故意雇人整他,肯定又要鬧脾氣了。”
“怕什麼?”林清月冷哼了一聲,“誰讓他在餐廳那麼不給麵子?”
“你今天剛拿到獎學金,本來就是你的好日子,他非要拉長個臉。”
“不給他點教訓,他還真以為地球要圍著他轉了。”
蘇錦瑟接著邀功。
“不過說真的,剛才他摔在泥坑裏的時候,我偷偷錄了視頻。”
“慕言,等會發給你看,保準你笑得肚子疼。”
白慕言輕聲抱怨道。
“哎呀,你們別這樣,他可是個殘疾人呢。”
“殘疾怎麼了?那是他自己倒黴!”
顧婉音不屑地接話。
“要不是看他可憐,誰願意天天帶著個拖油瓶?”
“就是,剛才我們一出現,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,真是好騙。”
廚房裏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聲。
我坐在沙發上,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。
水杯從我手中滑落,“砰”的一聲砸在地毯上。
水漬蔓延開來。
我沒有去撿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包著紗布的斷腿。
這條腿,是為了在失控的卡車前推開白慕言才沒的。
我以為那是一場意外,我以為她們隻是太在乎白慕言,才忽略了我。
可原來,我的痛苦、我的狼狽、我視若珍寶的感情。
在她們眼裏,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笑話。
她們為了哄白慕言開心,甚至連路邊的惡童都能雇來羞辱我。
我慢慢站起身,單腿跳著扶住牆壁,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臥室。
門被輕輕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歡聲笑語。
我拉出行李箱,沒有收拾衣服,也沒有拿那些林清月送過的禮物。
我隻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證和護照。
我坐在床邊,拿出手機,撥通了那個我五年沒打過的號碼。
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。
“洛辰?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。
“媽。”我聲音平靜得出奇,“派車來接我吧。”
“我現在就回去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喜極而泣的抽泣聲。
“好好好!媽媽這就讓王姨去接你,馬上就去!”
掛斷電話,我點開微信。
五人的群聊還在不斷彈出新消息。
那是蘇錦瑟發的一條視頻。
封麵是我在泥坑裏掙紮的狼狽模樣。
我沒有任何猶豫,點擊了退出群聊。
接著,我打開林清月的對話框。
“林清月,我們分手吧。”
“這條腿,就當是我喂了狗。”
發送完畢,我將她們四個人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刪除。
半小時後,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公寓樓下。
我推開臥室門,客廳裏空無一人,廚房的麵還沒煮好。
我沒有回頭,徑直推開大門,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中。
“大少爺,歡迎回家。”
西裝革履的王姨恭敬地替我拉開車門。
我坐進寬敞的後座,看著車窗外那間亮著燈的公寓。
緩緩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