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下樓時,書房的門正敞開著。
搬家公司的工人正在進進出出。
我熬了半個月做出來的建築模型,被隨意地塞進硬紙箱裏。
有幾個脆弱的邊角已經斷裂。
顧子衿站在一旁,指揮著工人擺放一張複古的紅木書桌。
看到我下來,他局促地擦了擦手。
“楚先生,舒窈非要給我買這張桌子,說我以前喜歡這個款式。”
“你要是看著不舒服,我馬上讓人搬走。”
我越過他,從紙箱裏撿起那塊斷裂的模型殘片。
“林舒窈呢。”
“她在廚房。”
顧子衿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她說以前都是你給她做早餐,今天想試著給我做一次。”
我沒接話,徑直走向廚房。
林舒窈正站在流理台前,低頭切著吐司邊。
陽光打在她身上,讓我想起剛結婚的那一年。
那時她事業剛起步,每天早上都會在這個廚房裏為我煎一個漂亮的單麵蛋。
她說,修遠,這個家永遠隻有我們兩個人。
現在,她把這個承諾切碎了,端給了另一個人。
聽到腳步聲,她轉過頭。
“修遠,你醒了,早餐在桌上。”
她指了指餐桌,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。
餐桌上放著一份全麥三明治,裏麵夾著我最討厭的紫甘藍。
而她端給顧子衿的盤子裏,卻是我最愛吃的法式吐司。
“我最近記性越來越差了。”
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露出一絲歉意。
“把你的口味和子衿的弄混了,你別介意,將就吃一口吧。”
我沒有動那份三明治。
而是走到醫藥箱前,拿出了她每天都要吃的特效藥。
這藥是葉采薇專門從國外帶回來的,裝在帶電子鎖的智能藥盒裏。
“該吃藥了。”
我把水杯和藥片遞給她。
林舒窈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顧子衿,又看向那枚白色的藥片。
“先放著吧,我胃有點不舒服,等會兒再吃。”
“這藥必須飯前吃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是你說的,病不能拖。”
林舒窈的眉頭皺起,似乎對我突然的固執感到不耐。
顧子衿趕緊走過來,端起那杯水。
“舒窈,楚先生也是為了你好,你就吃了吧。”
他背對著我,手指在水杯上方極快地拂過。
一枚顏色一模一樣的藥片落入他的掌心,被他巧妙地和林舒窈手裏那枚換了位置。
動作很熟練,顯然不是第一次做。
林舒窈就著他的手,把藥咽了下去。
“行了吧。”
她把水杯放在流理台上。
“修遠,你現在每天盯著我,讓我覺得我像個犯人。”
我看著顧子衿悄悄攥緊的拳頭,沒有揭穿。
“我是你的丈夫,照顧你是我的責任。”
我轉身離開廚房。
走過玄關時,我順手拿起了顧子衿放在櫃子上的環保袋。
那是他今天早上出去買菜時用的。
在袋子的夾層裏,我摸到了那枚被換下來的真藥。
我把藥片裝進密封袋,放進了自己的包裏。
下午,葉采薇來家裏做例行檢查。
她拿著測試表,讓林舒窈辨認一些老照片。
林舒窈指著我們的結婚照,眼神迷茫。
“這是誰。”
葉采薇歎了口氣,在表格上畫了個叉。
“認知退化比預想的快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。
“楚修遠,你到底有沒有認真配合治療。”
“她現在情緒這麼不穩定,是不是你又刺激她了。”
我端著咖啡杯,靠在門框上。
“她連我都不認識了,我怎麼刺激她。”
“你就不該擺著這副冷冰冰的臉色。”
葉采薇把筆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子衿每天變著法地哄她開心,你呢,除了端茶倒水,你給過她一點情緒價值嗎。”
“她生病了,需要的是包容,不是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。”
林舒窈適時地抱住頭,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顧子衿立刻上前,將她的肩膀攬入懷裏。
“舒窈不怕,我在呢,沒事的。”
葉采薇看著這一幕,眼神柔和下來。
“楚修遠,你要是真為了她好,就學學子衿。”
我看著他們三人默契的配合,忽然笑了。
“好,我學。”
我放下咖啡杯。
“既然她隻認顧先生,那今晚的慈善晚宴,就請顧先生代我去吧。”
林舒窈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那場晚宴,關乎著林家明年的核心項目份額。
按規矩,隻能由總裁配偶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