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被關進了地下儲藏室。
四周沒有窗戶,隻有頭頂一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。
手腕上的勒痕還在滲血,後腦勺一陣陣發疼。
我撐著地麵坐起來,胃裏突然翻江倒海。
下一秒,酸水混著血絲從喉嚨裏湧了出來。
我趴在地上,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梁驍拎著一瓶礦泉水走了進來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給我水。”
他晃了晃手裏的瓶子,故意擰開瓶蓋。
“想喝?”
我咬著牙沒說話。
他走到我麵前,慢慢把水倒在了地上。
冰涼的水沿著水泥地麵流開,很快滲進灰塵裏。
“喝吧。”
“你不是渴了嗎?”
我的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梁驍,你別太過分。”
“過分?”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你都要把我的人生毀了,我讓你喝口地上的水,算什麼過分?”
“我告訴你,從你出生開始,你就欠我的。”
“你搶走我的親媽二十年,占了我該住的房子,你現在光鮮的一切本來都該屬於我!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可笑。
“是你媽不要你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梁驍臉色一變,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去,耳朵裏一陣轟鳴。
“你再說一遍?”
“我說,是你媽不要你。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,衝他笑了笑。
“她為了你,可以不要丈夫,不要親兒子。”
“可你還是隻能躲在別人家裏,喊她一聲幹媽。”
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他的痛處。
梁驍抓住我的衣領,猛地把我拽到牆邊。
“你以為我願意叫她幹媽嗎?”
“我等了六年!”
“我從小就知道她是我親媽。我看著她給你買生日禮物,看著她抱你、哄你、送你去學校,我每天都在想,什麼時候才能把你取代!”
我渾身一震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當然。”
他笑得癲狂。
“你第一次考第一的時候,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媽把你的獎狀撕掉,罵你隻會讀死書,也是我求她做的。”
“你被關在器材室,也是我故意把門鎖上的。”
“還有班費那次,是我親手塞進你書包的。”
我早就猜到這些事情的真相,可親耳聽到他說出口,心裏還是忍不住疼。
“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?”
“因為你馬上就要完了。”
梁驍貼近我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舉報材料是我和媽一起準備的。”
“你的銀行流水,是她從家裏電腦上調出來的。”
“身份證複印件,是她趁你睡著拍的。”
“培訓繳費記錄,也是她讓人改過的。”
我忍著胸口的劇痛,悄悄按下了藏在衣袖裏的錄音筆。
這是我被關進來之前,爸爸塞給我的。
他當時隻說了一句:
“別急著反抗,先把他們說過的話留下來。”
梁驍還沉浸在勝利裏,根本沒有發現我的動作。
“你知道媽為什麼這麼幫我嗎?”
“因為她覺得虧欠我。”
“她說,如果不是當年沒把我帶在身邊,我也不會過這麼多年苦日子。”
“所以你擁有的這些,她都要一點一點賠給我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包括我的命?”
梁驍愣了一下,隨後笑得更加開心。
“你的命值幾個錢?”
“隻要能讓我過得好,你死不死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門外忽然傳來蘇曼青的聲音。
“阿驍,別跟他浪費時間。”
梁驍回頭。
“媽,他還不肯認錯。”
蘇曼青走進來,手裏端著一碗白粥。
她看了我一眼,將粥放在地上。
那一刻,我竟然下意識生出了一點可笑的期待。
可她下一句話,直接讓我徹底清醒。
“喝了它,明天還要去簽字。”
“我不簽。”
“那你爸就替你承擔後果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你想對我爸做什麼?”
蘇曼青語氣平靜。
“我名下那幾筆公司貸款,全部是你爸簽的字。”
“隻要我願意,隨時可以讓他變成失信人。”
“你不是最孝順嗎?”
“那就看看,你能不能為了自己的嘴硬,把你爸也拖進深淵。”
爸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。
他額頭上纏著紗布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聽見這話,他扶著門框,一字一句開口:
“蘇曼青,你別動我兒子。”
蘇曼青回頭看他。
“那就讓他懂事一點。”
“明天早上八點之前,把認罪聲明簽好。”
說完,她關上了門。
黑暗再次壓了下來。
爸爸走到我麵前,蹲下身,摸了摸我腫起來的臉。
“硯舟,疼不疼?”
我拚命搖頭。
“爸,我沒事。”
他低下頭,從袖口裏取出一張紙。
“保險櫃裏的原始舉報材料,我拿到了。”
“還有蘇曼青找律師談話的錄音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拿到的?”
“我答應她簽淨身出戶協議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。
“她以為我認輸了,答應放我走。”
“爸爸離開這個家之前,一定要把你一起帶出去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響起蘇曼青冰冷的聲音。
“顧承嶽,你以為我不知道保險櫃被打開了嗎?”
“既然你們父子這麼想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們!”
下一秒,儲藏室的門被猛地踹開。
蘇曼青帶著保鏢站在門外。
她的目光落在爸爸手裏的文件上,臉色徹底陰沉。
“把東西交出來。”
爸爸將文件死死護在懷裏。
“你休想!”
蘇曼青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就讓你們父子一起跪著,把該簽的字,一筆一畫簽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