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安排進一樓儲物間。
裏麵堆滿紙箱,窗框漏風,床是一張不到半米寬的折疊床。
原來的保姆房至少有暖氣。
可王桂芬說那間房要留給趙凱的母親以後照顧孫子。
我指著樓上的客房。
“我住自己的房間。”
王桂芬把我的行李扔在地上。
“你晚上翻個身都得叫人。”
“住樓上,萬一摔死了算誰的?”
“再說了,趙凱睡眠淺,聽不得你輪椅嘎吱嘎吱響。”
我看向蘇曼。
她握著我的手,仍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。
“老公,你先住這裏。”
“我懷孕後嗅覺敏感,你身上藥味太重,我聞見就想吐。”
“等孩子生下來,我再給你換個寬敞點的地方。”
我問:“主臥呢?”
蘇曼的目光停頓了一瞬。
“趙凱晚上要照顧我。”
“我腿容易抽筋,他睡得近一點方便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所以你們睡在一起?”
她低下頭,輕聲歎息。
“老公,你非要逼我說得那麼明白嗎?”
“你住院八個月,連翻身都要護工幫忙。”
“你應該最清楚,一個正常女人要的生活,你給不了。”
她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那動作像在撫摸一隻失去價值的老狗。
“承認自己不行沒什麼丟人的。”
“真正丟人的是,自己做不到,還不許別人幫忙。”
我一把推開她的手。
“滾。”
蘇曼的眼圈立刻紅了。
她沒有罵我,反而蹲下來抱住我。
“好,我滾。”
“可你一個人在這裏,夜裏想上廁所怎麼辦?”
“要是從輪椅上摔下來,誰抱得動你?”
“趙凱倒是能抱,可你又這麼討厭他。”
她把臉貼近我的耳朵。
“老公,你現在連恨一個人,都得指望那個人扶你起來。”
“你說,你還能怎麼辦呢?”
說完,她替我掖好毯子,關門離開。
門外很快傳來趙凱的笑聲。
“跟廢物有什麼好解釋的?”
“他要是有本事,爬上樓來抓奸啊。”
蘇曼柔聲嗔怪。
“你輕點,他聽得見。”
“聽見怎麼了?我還想讓他聽得更清楚。”
腳步聲漸漸上樓。
不久後,主臥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我坐在黑暗裏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糖糖從門縫裏鑽了進來。
她懷裏藏著半塊麵包。
“爸爸,你是不是沒吃飯?”
我確實一天沒吃東西。
她把麵包遞給我,自己不停吞咽口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
她剛說完,肚子便咕嚕響了一聲。
我掰下一半遞給她。
糖糖卻搖頭。
“這是我從學校午餐裏省下來的。”
“外婆說,媽媽肚裏的弟弟需要營養,家裏的好東西不能給我吃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。
“爸爸,弟弟還沒出生。”
“是不是已經比我重要了?”
我將她抱進懷裏。
“不是。”
“糖糖比任何人都重要。”
她趴在我肩上,小聲問:
“那媽媽為什麼讓趙叔叔睡你的位置?”
“她還讓我以後叫趙叔叔爸爸。”
我胸口像堵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“你怎麼回答的?”
“我說我隻有一個爸爸。”
糖糖替我擦掉眼淚。
“爸爸,你別哭。”
“你隻是腿生病了,不是沒用了。”
“等我長大,我推你。”
那一刻,我終於明白。
我可以為了婚姻忍。
為了過去十一年的感情忍。
卻不能讓女兒跟著我一起,被他們踩進爛泥。
我拿出藏在輪椅夾層裏的備用手機。
給父親生前的老會計發去一條消息。
“劉叔,幫我查三家店最近八個月的賬。”
“另外,聯係周律師。”
“別讓蘇曼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