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冷靜期結束那天,我很早便醒了。
手腕上的石膏還沒有拆。
我洗漱完,換上一套幹淨衣服,將父親留下的舊指南針放進口袋。
剛準備出門,許知晴的消息接連彈出。
【周敘今天複查,我沒時間回去陪你鬧。】
【你自己去把離婚申請撤銷了。】
【別以為把事情鬧到這一步,我就會害怕。】
最後一句發來時,我已經坐進出租車。
我看了一眼,沒有回複。
她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,又發來一段語音。
“陳默,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“你現在撤銷申請,晚上做好飯等我回家,我可以不計較你這段時間做的事。”
“要是錯過今天,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,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。”
語音背景裏傳來周敘的聲音。
“知晴姐,姐夫不肯撤銷就算了。”
“反正他離開你以後,早晚會後悔。”
許知晴柔聲安慰他:
“他不會的。”
“他隻是想逼我向他低頭。”
“等到最後一刻,他自己就會把申請撤掉。”
錄音到這裏結束。
我關掉手機,望向窗外。
過去的我,確實舍不得她。
每一次爭吵,隻要她稍微放軟語氣,我都會替她尋找理由。
我告訴自己,她隻是心軟,隻是顧念舊情,並不是真的不愛我。
直到父親留下的車被燒毀,最後的錄音再也無法恢複,我才終於明白。
一個人的偏愛,從來都是藏不住的。
她一次次選擇周敘,本身就是答案。
抵達辦事大廳後,我獨自完成了最後的手續。
工作人員將離婚證遞給我。
紅色的小本子很輕。
握在手裏,替我結束了漫長的三年。
走出大廳時,許知晴再次發來消息。
【申請撤銷了嗎?】
【晚上七點前回家。】
【我已經讓人訂了新車,等周敘出院,我們會重新走一遍西北線。】
【你要是表現好,我可以考慮帶上你。】
我看著屏幕,忽然笑了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將她的消息設為免打擾。
回到婚房後,我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。
許知晴送我的名表、西裝和領帶,我一樣沒拿。
牆上的結婚照被我取了下來。
照片裏,她穿著白色婚紗靠在我懷裏,笑著說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。
如今再看,那些承諾隻剩下諷刺。
我將照片從相框裏抽出,放進碎紙機。
最後帶走的,隻有父親的相冊、舊指南針,以及那支再也無法播放的錄音筆。
離開前,我把婚房鑰匙、門禁卡和她的那本離婚證放在桌上。
做好這一切後,我拉著行李來到城郊。
一支前往西北的車隊,正在等待最後一名成員。
保險賠償到賬後,我買了一輛與父親舊車同型號的二手越野車。
它代替不了父親留下的那輛。
可父親沒走完的路,我仍然想替他走完。
我將舊指南針掛在後視鏡下。
後視鏡裏,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越來越遠。
前方公路遼闊,一直伸向群山深處。
我握緊方向盤,輕聲開口:
“爸,我們重新出發。”
這一次,路上再也沒有許知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