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孟清影痊愈的第三年,查出了當年真正給她捐獻骨髓的人不是我,而是她的初戀蘇洛白。
因為蘇洛白曬出了一份帶有我簽名的骨髓庫數據篡改證明。
他蒼白著臉靠在病床上:
“清影,隻要林先生能照顧好你,被頂替也沒關係。”
孟清影看著我,眼神裏隻有化不開的悲哀。
她照常給我做了一桌我最愛吃的菜:
“鶴汀,我一直以為你天性善良,沒想到你連救命之恩都能偷。”
“沒關係,我依然會和你結婚。隻當是,全了我們這三年的情分。”
“但我會把洛白接回家,你要和我一起照顧他,這是你應該做的。”
我拉開襯衫下擺,想給她看我腰椎上真實存在的穿刺疤痕。
她卻猛地轉過頭,閉上眼滿臉疲憊:
“把衣服穿好,別讓我覺得你連最後的廉恥都沒有。”
那一刻,我的血液仿佛被寸寸凍結。
後來我查出重度貧血,暈倒在街頭,她卻在朋友圈發文感謝蘇洛白陪她看雪。
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,刪除了她所有的聯係方式。
如果我的脊骨換來的是一把刺向心臟的鈍刀,
那我寧願親手把它拔出來,連同你一起,剔骨割肉。
......
手背上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,順著指尖滴在醫院純白的瓷磚上。
我用紙巾隨意按住,推開急診室的門。
外麵的雪下得很大。
孟清影的朋友圈照片裏,蘇洛白穿著她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,站在雪地裏笑得溫潤。
配文是:【失而複得的初雪。】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,報了公寓的地址。
司機頻頻從後視鏡看我。
“小夥子,你這臉色白得嚇人,要不還是回醫院躺著吧?”
“不用了,回家。”
車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,確實像個死人。
當年給孟清影捐骨髓,為了匹配她的身體耐受度,我抽了比常規多一倍的造血幹細胞。
醫生說過,如果不細心養著,會落下終身病根。
孟清影當時握著我的手,眼眶通紅。
“鶴汀,你的命就是我的命,我會用一輩子來養你。”
現在,她用這半條命,在陪另一個男人看雪。
推開公寓門的時候,客廳的暖氣撲麵而來。
玄關處多了一雙陌生的灰色男士拖鞋。
那是蘇洛白的尺碼。
沙發上,孟清影正低頭給蘇洛白剝橘子。
她動作仔細,剝完還要把上麵的白絡一點點挑幹淨,才遞到蘇洛白嘴邊。
聽到開門聲,她轉過頭。
目光落在我身上時,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“去哪了?”
她抽出濕巾擦了擦手,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,卻透著股冷。
“打電話也不接,信息也不回。”
“醫院。”
我走到鞋櫃前,換下沾了雪水的皮靴。
孟清影的視線掃過我蒼白的臉,停在我隨便貼了張創可貼的手背上。
“鶴汀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“氣出夠了嗎?”
我抬起頭看她。
“我說了會和你結婚,就不會食言。你沒必要弄出這些動靜來博取同情。”
她伸手想碰我的額頭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。
孟清影的手僵在半空,眉頭微微皺起。
蘇洛白在這時站了起來。
他身上還穿著孟清影的大衣,寬大的衣擺襯得他越發削瘦單薄。
“清影,林先生可能還在怪我。”
他走過來,伸手拉住孟清影的衣袖。
“我不該住進來的,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。”
“外麵下著大雪,你能搬去哪?”
孟清影反握住他的手,轉頭看向我。
“洛白當年為了救我,身體虧空得很厲害,現在連受風都不行。”
“你霸占了他三年的功勞,享受了三年的好日子。”
“現在隻是讓他借住一段時間,方便我照顧他,你就這麼容不下他?”
她語氣平靜,沒有一句重話。
卻像一把鈍刀,在我心口來回地拉扯。
“孟清影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。
“你真的確信,當年救你的人是他嗎?”
孟清影眼底的失望又濃了一層。
“證據都已經擺在眼前了,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?”
“那份有我簽字的骨髓庫數據篡改證明,是假的。”
“夠了。”
她打斷我,語氣裏多了幾分疲憊。
“鶴汀,我不想和你吵。”
她轉身摟住蘇洛白的肩膀。
“主臥的床墊更軟一些,洛白腰不好,睡硬床會疼。”
“你搬去次臥吧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這個我親手布置了三年的家。
主臥裏的每一件東西,都是我精心挑選的。
連床頭櫃上那盞暖黃色的台燈,都是我跑了三條街才買到的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越過他們走向主臥。
孟清影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鶴汀。”
她叫住我。
“我讓阿姨晚上燉了排骨湯,你臉色不好,出來喝一碗再睡。”
我沒有回頭,推開主臥的門。
“不用了,我嫌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