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主臥裏的東西很多。
我拖出藏在床底下的行李箱,開始往裏塞衣服。
沒有拿孟清影給我買的任何名表和袖扣,隻拿了幾件以前的舊毛衣。
門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。
蘇洛白的聲音很輕,帶著點委屈。
“清影,我是不是真的讓你為難了?”
“林先生看起來很討厭我,要不我還是睡沙發吧。”
孟清影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。
“你身體受不了,別胡思亂想。”
“他隻是一時接受不了真相,等他想通了就好。”
想通什麼?
想通我用命換來的三年,隻是一個偷來的笑話?
我把最後一件大衣塞進行李箱,拉上拉鏈。
動作太大,牽扯到了腰椎上的舊傷。
一陣鑽心的疼順著脊骨蔓延開來。
我脫力地跌坐在地毯上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這是穿刺留下的後遺症。
每逢陰雨下雪天,或者過度勞累,腰就像要斷掉一樣。
孟清影以前每到這個時候,都會整夜整夜地給我熱敷。
她總是心疼地吻著那道疤。
說這是她活下去的勳章。
現在,勳章成了她嘴裏的恥辱。
門被推開。
孟清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走進來。
看見我坐在地上,她眉頭一皺,快步走過來想扶我。
“怎麼坐地上?地上涼。”
我揮開她的手,自己扶著床沿站了起來。
孟清影看著空落落的手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她把排骨湯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洛白本來身子就弱,今天陪我在外麵待了一會兒,剛才已經咳嗽了。”
“你把主臥讓出來,是對他的補償。”
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排骨湯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補償?”
我笑了一聲。
“如果我說,我一步都不會讓呢?”
孟清影眼底的溫和終於消失殆盡。
“林鶴汀,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。”
“我知道你當年照顧了我三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”
“但這不是你理直氣壯占有別人人生理由。”
她拿起那碗排骨湯,遞到我麵前。
“喝了,然後收拾東西去次臥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我不喝。”
“林鶴汀!”
她語氣加重,端著碗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不會對你發脾氣,你就可以得寸進尺?”
我看著她,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重度貧血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。
我強撐著站在原地。
“孟清影,你不用對我發脾氣。”
“因為你根本不配。”
孟清影愣住了。
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接著是蘇洛白壓抑的悶哼聲。
孟清影臉色一變,立刻把碗重重磕在桌上,轉身衝了出去。
我靠著衣櫃,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門外傳來孟清影焦急的聲音。
“怎麼摔了?是不是腰又疼了?”
“清影,我沒事......”
蘇洛白的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“我隻是想倒杯水,沒站穩。”
“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孟清影直接將他扶起,半抱在懷裏。
路過主臥門口時,她腳步頓了一下。
隔著半開的門縫,她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。
“把你的東西搬去次臥,別讓我回來還要親自替你搬。”
說完,她扶著蘇洛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大門砰地一聲關上。
整個屋子瞬間陷入死寂。
我靜靜地坐在地上,看著床頭櫃上那碗漸漸冷掉的排骨湯。
胃裏的痙攣越來越嚴重。
我捂住嘴,衝進主臥的洗手間,跪在馬桶邊劇烈地幹嘔起來。
什麼都吐不出來,隻有大口大口的酸水。
緩了很久,我才用冷水洗了把臉。
看著鏡子裏那個像鬼一樣的人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兄弟賀雲亭的電話。
“雲亭,你能來接我一趟嗎?”
電話那頭,賀雲亭聽出我聲音不對。
“鶴汀?你怎麼了?孟清影那個女人又欺負你了?”
“我想搬家。”
我閉上眼,眼淚終於無聲地砸在水槽裏。
“好,你等我,我馬上到。”
掛斷電話,我把行李箱推到客廳。
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。
桌上的情侶水杯,牆上的合照,陽台上我親手種的綠植。
我走過去,把那對水杯扔進了垃圾桶。
把牆上的合照取下來,連同相框一起,扔了進去。
這是我在這段感情裏,能做的最後一點清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