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賀雲亭來得很快。
他一進門,看到我慘白的臉,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“怎麼弄成這樣?”
他走過來,摸了摸我的手,冰涼一片。
“孟清影人呢?她死哪去了?”
“帶蘇洛白去醫院了。”
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賀雲亭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她有病吧!明明是你給她捐的骨髓,她憑什麼相信那個綠茶男的鬼話!”
“因為蘇洛白拿出了證明。”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雲亭,走吧。”
“就這麼走了?你甘心嗎?”
他一把按住行李箱。
“你現在就該去醫院,把當年的病例砸在她臉上,讓她看清楚到底是誰救了她!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我試過。”
“我拉開衣服給她看疤痕,她說我連最後的廉恥都沒有。”
賀雲亭愣住了。
他的眼眶一下子紅透了。
“她怎麼能這麼對你......”
我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不重要了,走吧。”
外麵的雪已經停了。
賀雲亭幫我把行李搬上車,一路上都在罵孟清影。
我靠在副駕駛上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孟清影發來的微信。
【洛白住院了,醫生說他的造血功能有衰退的跡象。】
【鶴汀,明天帶你去醫院做個配型。】
【既然你當年偷了他的功勞,現在是時候還給他了。】
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,隻覺得一陣荒唐。
她要抽我的骨髓,去救那個冒充我的人。
而且是用這種施舍和命令的語氣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把她的微信號拖進了黑名單。
連同她的電話號碼,也一起拉黑。
車子停在賀雲亭的公寓樓下。
“你先在我這住著,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複查。”
他幫我把行李推進客房,又去廚房給我倒了杯熱水。
“你的臉色太差了,是不是貧血又嚴重了?”
我喝了口熱水,胃裏的痙攣稍微緩解了一些。
“可能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,賀雲亭陪我去了市中心醫院。
那是孟清影當年做手術的醫院。
掛了血液科的號,醫生是陳岐。
當年,就是他主刀為我做的骨髓穿刺。
看到我,陳岐愣了一下。
“林鶴汀?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?”
他翻看著我剛剛出來的血常規報告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重度貧血,白細胞計數也不對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我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頭暈,伴隨惡心和腰痛?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你這是捐獻後的遲發性並發症,當年抽的量太大,你的造血係統本來就受了損傷,這些年又沒有好好調養。”
陳岐放下報告單,語氣嚴肅。
“必須立刻辦理住院,接受係統的治療。”
“不然,你的造血功能可能會徹底衰竭。”
賀雲亭在旁邊聽得直掉眼淚。
“醫生,那趕緊給他安排床位吧。”
我拉住賀雲亭。
“陳醫生,能先吃藥保守治療嗎?”
陳岐看著我,歎了口氣。
“吃藥隻能延緩,不能根治。你到底在顧慮什麼?”
我還沒來得及說話,診室的門被人推開了。
許若竹穿著一身白大褂走了進來。
她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,也是孟清影從小玩到大的發小。
“老陳,我那有個病人......”
她的話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。
許若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林鶴汀,你怎麼在這?”
她走過來,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單,冷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?裝病裝到醫院來了?”
“許副院長,林鶴汀的病情很嚴重......”
陳岐試圖解釋,卻被許若竹揮手打斷。
“老陳,你別被他騙了。”
許若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清影昨天才查出洛白的造血功能出了問題,你今天就跑來血液科裝可憐。”
“怎麼,怕清影讓你給洛白捐骨髓?”
賀雲亭氣得衝上去就要推她。
“你嘴巴放幹淨點!鶴汀是真的生病了!”
我拉住賀雲亭,平靜地看著許若竹。
“如果我沒記錯,許副院長當年也是孟清影的主治醫生之一。”
“你連自己病人的真實捐獻者是誰都分不清,你的執業醫師資格證是買來的嗎?”
許若竹臉色一變。
“你胡說什麼!”
“我有胡說嗎?”
我站起身,毫不退縮地對上她的眼睛。
“那份所謂的骨髓庫數據篡改證明,隻要去源頭查一下,就知道是偽造的。”
“可你們連查都不願意查,就直接定了我的罪。”
許若竹冷哼一聲。
“洛白連當年穿刺的病曆記錄都有,上麵還有你的簽名,你還想怎麼抵賴?”
“再說了,洛白腰上那道疤,我們可是親眼見過的。”
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蘇洛白腰上那道疤是怎麼來的,我不清楚。
但我腰上這道,可是實打實的為了孟清影挨的刀。
“是嗎?”
我看著許若竹。
“那你回去告訴孟清影,想要我的骨髓,讓她親自來求我。”
“求你?”
許若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林鶴汀,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“清影很快就會和洛白結婚了,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那樣拿捏她?”
我沒再理她,轉頭看向陳岐。
“陳醫生,先給我開點藥吧。”
陳岐無奈地搖了搖頭,在鍵盤上敲打了幾下。
拿著處方單走出診室的時候,我在走廊盡頭看到了孟清影。
她正扶著蘇洛白,從電梯裏走出來。
蘇洛白穿著寬大的病號服,整個人靠在孟清影懷裏,顯得虛弱無比。
孟清影低著頭,不知道在跟他說什麼,眉眼間全是溫柔。
賀雲亭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狠狠地罵了一句。
“這對狗男女!”
孟清影抬起頭,正好對上了我的目光。
她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。
她安撫了蘇洛白幾句,鬆開他,徑直朝我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