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,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。
那些撕裂臟器的劇痛,那種令人窒息的寒冷,在一瞬間全都消失了。
我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正輕飄飄地懸在半空中。
低下頭,我看到了路邊那個倒在血泊中、四肢扭曲的男人。
那是我自己。
我的眼睛無神地大睜著,死死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,半張臉浸泡在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液裏。
我死了。
死在這條荒無人煙的盤山公路上。
甚至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為我撥打一通急救電話。
就在這時,一陣拉扯感從前方傳來。
我的靈魂不受控製地朝著山頂的方向飄去。
就好像有一種無形的鎖鏈,死死地將我和那三個人拴在一起。
我飄到了半山腰的觀景台。
這裏地勢開闊,夜風沒有那麼刺骨。
葉星宇正坐在石凳上,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。
沈宛清拿著一瓶礦泉水,細心地擰開瓶蓋,遞到他的手邊。
“慢點吃,別燙著。”
她的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,眼底滿是縱容。
我靜靜地飄在他們上方,看著這一幕,心裏竟生不出一絲波瀾。
隻有看透一切的麻木。
蘇慧蘭從背包裏拿出一件厚實的外套,披在葉星宇的肩膀上。
“小宇,直播間現在多少人了?”
葉星宇咽下一口麵條,興奮地把手機屏幕轉過去。
“媽,已經突破十萬加了!剛才那個整蠱視頻的數據在瘋漲。”
“大家都說我哥太爹味了,連這種玩笑都開不起。”
蘇慧蘭冷哼了一聲,在旁邊坐下。
“他從小就這樣,見不得別人好。”
“你考上大學那天,他非說自己頭暈要在家裏躺著,存心讓大家心裏添堵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蘇慧蘭那張刻薄的臉。
葉星宇考上大學那天,我因為連續上了兩個月的夜班,累得在廠裏暈倒,被同事送回了家。
蘇慧蘭不僅沒有半句關心,還把我錢包裏僅剩的兩千塊錢拿走,去給葉星宇辦了升學宴。
沈宛清在一旁附和。
“峻霖的性格確實需要改改。平時在家就算了,今天是你百萬粉絲的衝刺夜,他還不顧大局地耍脾氣。”
“等他待會兒上來了,我非得讓他在直播間給你道個歉。”
葉星宇嘿嘿地笑了起來。
他重新打開直播鏡頭,將帥氣的臉湊了過去。
“寶寶們,我哥到現在還沒跟上來呢。”
“你們說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呀?”
屏幕上的彈幕飛速滾動。
大部分都是在跟風嘲笑我。
【這種掃興的哥哥早點斷絕關係吧。】
【就是,人家好心給他安排劇本,他還不領情。】
但也有幾條彈幕夾雜在其中,顯得格格不入。
【難道隻有我覺得剛才那個血看著有點太真了嗎?】
【荒山野嶺的,把一個男孩子丟下真的沒問題嗎?】
葉星宇看到這些彈幕,立刻翻了個白眼。
“哎呀,你們不懂,那血包是我嫂子特意托人從劇組借來的高級貨。”
“至於安全問題就更不用擔心了,我哥這人皮實得很,以前為了省幾塊錢車費,半夜敢一個人走公墓旁邊的那條路。”
他毫不留情地揭露著我曾經因為貧窮而不得不做出的窘迫選擇。
蘇慧蘭湊到鏡頭前,笑眯眯地打招呼。
“大家別替他操心了,他精明著呢,絕不會讓自己吃虧。”
我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。
突然覺得過去的二十五年,我活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為了供葉星宇讀書,放棄了念高中的機會。
我為了沈宛清的夢想,打三份工替她還清債務。
換來的,就是他們在千萬網友麵前,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。
一陣山風吹過,葉星宇打了個哆嗦。
他往沈宛清身邊靠了靠。
“嫂子,我哥怎麼還不來啊?這都過去快一個小時了。”
沈宛清不以為意地看了看手表。
“能出什麼事?你哥這人就是戲多,估計待會兒就自己灰溜溜爬上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