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溫初言在盛家住下的第二天,就開始明目張膽地宣示主權。
早上七點半,我剛走到樓梯口,就聞到了一陣濃鬱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。
廚房裏傳來輕快的哼歌聲。
我頓住腳步。
盛淩華有胃病,偏愛喝這種鹹香軟糯的粥。
但我並不擅長廚藝,結婚五年,我隻在剛結婚那年,為她洗手作過一次羹湯。
當時燙出了一排水泡,盛淩華心疼得發脾氣,把廚房裏的鍋碗瓢盆砸了個稀巴爛,勒令我這輩子都不許再進廚房。
此時,溫初言端著砂鍋走出來,身上係著我掛在廚房做裝飾的那條灰色圍裙。
“清衍哥,你起啦?”他看見我,臉上立刻堆滿討好的笑。
“學姐說她最近胃不太舒服,我特意早起熬了粥。“
”你也來嘗嘗我的手藝吧。”
他把“學姐”兩個字咬得極重。
仿佛在炫耀他不僅知道她的喜好,還能為她洗手作羹湯。
我走到餐桌前坐下,看著他忙前忙後地擺弄碗筷。
那條灰色圍裙穿在他身上,襯得他身形清瘦,透著一股屬於男大學生的清爽勁兒。
“有心了。”我端起麵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,語氣淡淡的。
“不過淩華喝不慣別人熬的粥,管家已經燉了燕窩,你留著自己喝吧。”
溫初言的手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不甘。
就在這時,盛淩華穿著真絲睡袍從樓上走下來。
她還在打電話,眉頭微微皺著,顯然是在處理公事。
“學姐,吃早飯了。”溫初言立刻迎上去,聲音清脆悅耳。
“我熬了你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。”
盛淩華掛斷電話,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圈。
她看了看那鍋冒著熱氣的粥,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我。
最終,她在我身邊坐下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伸手攬住我的腰,語氣溫和卻透著疏離。
“我陪清衍吃西式早餐就好,你坐下自己吃吧。”
溫初言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他咬著唇,委屈地站在原地,眼眶迅速泛紅。
“對不起,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?”
他低著頭,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。
“我隻是想感謝學姐收留我,沒別的意思......”
盛淩華最見不得漂亮的男孩紅眼眶。
尤其是這個長得和我年輕時有七分相似的男孩。
她攬著我腰側的手微微鬆了鬆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。
“沒說你做錯。”她歎了口氣,語氣放緩了些。
“隻是家裏有傭人,以後這些事不用你做。“
”坐下吃飯吧。”
溫初言這才抹了抹眼角,在盛淩華對麵坐下。
接下來的半個小時,他簡直把“男綠茶”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。
“學姐,這個蝦餃好好吃,你嘗嘗?”
他用公筷夾了一個蝦餃,越過大半個桌子放進盛淩華的骨碟裏。
我放下刀叉,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盛淩華夾起蝦餃的手猛地頓住。
她看了我一眼,立刻把那個蝦餃放進了自己的骨碟邊緣,沒有吃。
“初言,食不言寢不語。”
我拿過餐巾擦了擦嘴角,看著他。
“在我們家,夾菜這種事,還是讓傭人來做比較合適。”
溫初言的臉漲得通紅,他求助般地看向盛淩華。
“清衍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”他怯生生地開口。
“我知道我笨手笨腳的,不配伺候你們......”
“清衍沒這個意思。”
盛淩華打斷他,眉宇間已經有了隱隱的煩躁。
這煩躁不是衝著溫初言,而是衝著我。
她覺得我在小題大做,在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窮學生。
我沒錯過她眼底的那抹不耐煩。
很好。
她開始偏心了。
我突然低下頭,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盛淩華愣住了。
她慌忙放下筷子,扳過我的肩膀。
“怎麼了?怎麼眼圈紅了?”
她看到我眼底克製的水光,頓時慌了神。
“沒什麼。”我別過臉,躲開她的手,聲音微微發澀。
“我隻是突然想起,五年前你帶我回盛家主宅的那天。”
盛淩華的身體猛地僵住。
五年前。
那是我們之間最慘烈,也最深刻的記憶。
那天,盛父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鳳凰男,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我身上。
盛淩華為了護著我,跟盛家大吵一架,帶著我決絕地離開。
出門時,盛母暴怒之下扔出一個青銅擺件,盛淩華將我護在懷裏,硬生生挨了那一下,斷了兩根肋骨。
她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半個月,每天裹著繃帶。
還要握著我的手,一遍遍地跟我道歉,說沒有保護好我。
“那時候你跟我說,以後再也不會讓我看任何人的臉色,再也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。”
我抬起頭,眼神隱忍地看著她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在極力克製。
“我以為這裏是我的家,可是現在,我連說句話,你都覺得我是在欺負人。”
盛淩華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愧疚像海嘯一樣將她淹沒。
她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裏,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碎。
“對不起,清衍,對不起。”
她不斷親吻我的側臉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是我混蛋,我不該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。“
”你別這樣,你一紅眼我的心都碎了。”
我靠在她懷裏,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冷冷地看著對麵臉色慘白的溫初言。
小綠茶。
跟我玩這套?你還嫩了點。
“我沒怪你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低沉溫和。
“我隻是覺得,自己好像變壞了,變得善妒,變得不可理喻。”
“不,你沒有。”盛淩華急切地打斷我。
“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盛先生。”
她猛地轉頭看向溫初言,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裏的冷厲。
“吃完飯就回房間待著,以後沒有清衍的允許,不準隨便動家裏的東西,更不準惹他生氣。“
”聽懂了嗎?”
溫初言嚇得渾身一哆嗦,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。
“聽、聽懂了。”
他結結巴巴地說完,捂著臉跑上了樓。
盛淩華收回目光,重新捧起我的臉。
“清衍,下個月盛氏在港城那塊地皮要競標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裏滿是討好和補償。
“那塊地背後的商業綜合體項目,我把它交給你名下的投資公司來運作,好不好?”
那是一個保守估計利潤在三十億以上的巨無霸項目。
我原本以為,還要再跟她周旋幾個月才能拿到手。
沒想到,溫初言的一頓早餐,就讓她把這塊大肥肉送到了我嘴邊。
我無奈地笑了笑,回抱住她。
“淩華,你對我真好。”
我靠在她耳邊,輕聲呢喃。
“隻要你高興,命都給你。”她緊緊回抱住我。
這不值錢的玩意兒,我還是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