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全家都知道,一個叫蕭瑾瑜的男鬼占了我的身體。
他陽光開朗,輕而易舉地融入了我擠不進的家庭。
今天是我生日,全家圍著他唱歌。
我站在角落,魂體被燭光照得半透明。
今晚月圓,是他們答應把身體還給我的第五年。
我開口提醒:
"爸媽,針和棉簽我都準備了。"
地府的陰差告訴我,圓月當空時讓家人把指腹血抹在我額頭上。
男鬼就會被彈出身體,而我就能回歸原位。
蕭瑾瑜眼眶紅了。
"哥哥,我知道你很急。"
"但我以後不能陪伴大家了,想留下點回憶。"
媽媽心疼極了。
"急什麼!讓瑾瑜把蛋糕吃完。"
姐姐切了最大的一塊遞給他:
"你催什麼催,趕著投胎啊!"
我沉默著又等了一個小時,再一次開口。
"月亮過了最高點就來不及了。"
最小的弟弟抱著蕭瑾瑜的腰,衝我吼。
"你是壞人,你要趕走我哥哥。"
爸爸看向窗外:
"還早,吃蛋糕最多半小時,來得及。"
可半小時後他們開始拆禮物,拆完禮物又拍照。
我敲了敲玉牌,聯係陰差。
"哥,現在去做別人兒子還來得及不?"
......
手心裏的玉牌很快震動了一下。
陰差墨寒的消息傳了過來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“我這邊正好有個插隊的名額。”
“再等半個小時,我給你辦手續。”
我看著玉牌上浮現的幽綠色字體,輕輕籲出一口氣。
半個小時。
這也是月亮徹底偏離最高點,我還魂儀式失效的最後期限。
我抬起頭,看向客廳中央。
蕭瑾瑜正靠在沈婉清的懷裏,手裏端著那塊最大的蛋糕。
他吃得很慢。
每一口都要配上一句清脆甜膩的讚美。
“媽媽訂的這個黑森林蛋糕真好吃。”
“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蛋糕都甜。”
沈婉清眉開眼笑,修長的手掌揉了揉他的發頂。
“喜歡就多吃點。”
“以後你想吃,媽媽天天給你買。”
謝宗翰坐在一旁,抽出紙巾心疼地擦去蕭瑾瑜嘴角的奶油。
“慢點吃,沒人和你搶。”
謝芷妍則拿著手機,不停地變換角度給蕭瑾瑜拍照。
謝宇軒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蕭瑾瑜身邊,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他們五個人擠在一張沙發上,笑聲不斷。
我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角落裏,像一個透明的看客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。
離午夜十二點,還剩三十分鐘。
我上前一步,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。
“蛋糕吃完了,現在可以開始了嗎?”
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蕭瑾瑜拿著叉子的手猛地一抖,眼眶瞬間聚滿了水汽。
他放下蛋糕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起身。
“哥哥對不起。”
“是我吃得太慢了,耽誤了你的時間。”
謝宗翰一把將蕭瑾瑜拉回座位,轉頭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星闌,你能不能懂點事?”
“瑾瑜馬上就要離開我們了,你連讓他好好吃完這頓蛋糕的時間都不給嗎?”
我指著窗外的夜空。
“月亮已經開始落下了。”
“如果過了十二點,我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體裏了。”
謝芷妍嗤笑了一聲,放下手機。
“謝星闌,你騙誰呢?”
“前四年你每次都這麼說,結果呢?”
“到了第二年中秋,你不是照樣好好的飄回來?”
沈婉清也皺起眉頭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行了,別總拿這種話來嚇唬人。”
“我們答應了會把身體還給你,就不會食言。”
“瑾瑜在這個家裏待了五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你多等一會兒能少塊肉嗎?”
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幾近透明的指尖。
他們不知道,前四年我能回來,是因為我在地府沒日沒夜地做苦力,才換來了重塑魂體的機會。
可今年,我已經沒有額度了。
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。
如果十二點前不能回到身體裏,我就會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散。
蕭瑾瑜吸了吸鼻子,聲音發顫地開口:
“哥哥,你別生媽媽爸爸的氣,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不吃蛋糕了,我們現在就開始吧。”
他說著就要往放著銀針的茶幾走去。
謝宇軒突然撲上去抱住他的腿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不要!我不要瑾瑜哥哥走!”
“星闌是個悶葫蘆,他一點都不好玩,我隻喜歡瑾瑜哥哥!”
謝宗翰趕緊把謝宇軒抱進懷裏哄著,轉頭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看你,把弟弟都弄哭了。”
謝芷妍拉住蕭瑾瑜的手腕,硬生生把他拽回沙發。
“不用理他。”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禮物還沒拆呢。”
蕭瑾瑜咬著下唇,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“可是哥哥他......”
沈婉清一錘定音。
“拆!”
“拆完禮物再辦儀式,就幾分鐘的事,耽誤不了他投胎。”
蕭瑾瑜這才勉為其難地坐下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謝芷妍率先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他。
“打開看看。”
蕭瑾瑜小心翼翼地解開緞帶。
裏麵是一塊絕版的限量版名表。
“天呐,好酷!”
蕭瑾瑜睜大眼睛,誇張地驚呼出聲。
“謝謝姐姐,我就知道你最懂我。”
謝芷妍眼底滿是寵溺。
“你喜歡就好,我看你前幾天總盯著雜誌上的這一款。”
她繞到蕭瑾瑜身後,親手幫他戴上。
表盤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
我看了一眼掛鐘。
十一點四十分。
還剩二十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