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宗翰瞬間紅了眼眶,走過去抱住他。
“傻孩子,爸爸怎麼會舍得你走。”
沈婉清也別過頭,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謝芷妍更是心疼得不行,蹲在箱子前幫他整理材料。
“瑾瑜想做,我們就陪你做完。”
隻有我站在原地,看著已經漸漸變得透明的雙腿。
“既然有心,為什麼不早點做?”
我看著蕭瑾瑜,聲音沙啞。
“非要挑在今天,挑在這個時候做?”
“蕭瑾瑜,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把身體還給我?”
蕭瑾瑜臉色一白,立刻把手裏的齒輪扔在地上,捂著臉大哭起來。
“哥哥,你怎麼能這麼想我?”
“我隻是......我隻是不想那麼快離開大家。”
“我知道我不該霸占你的身體,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媽媽爸爸......”
蕭瑾瑜的哭聲在客廳裏回蕩。
謝芷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謝星闌,你是不是有病!”
“瑾瑜好心好意給我們做留念,你非要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嗎?”
“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陰暗狠毒嗎?”
謝宗翰一邊拍著蕭瑾瑜的後背,一邊失望地搖頭。
“星闌,你太讓我寒心了。”
“瑾瑜在這個家裏,帶給了我們多少快樂?”
“他隻是想多留半個小時,你為什麼要這麼逼他?”
沈婉清更是直接把銀針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今天這儀式,不辦了!”
“什麼時候你學會了尊重人,什麼時候再談還身體的事。”
我看著垃圾桶裏那根閃著寒光的銀針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。
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“五十五分了。”
我麻木地報出時間。
“如果過了十二點,我就真的會消失。”
沈婉清冷笑一聲。
“少來這套!”
“你每年都用消失來威脅我們,我們早就看透你這種把戲了。”
蕭瑾瑜從謝宗翰懷裏抬起頭,抽噎著拉住沈婉清的衣角。
“媽媽,不要因為我惹哥哥生氣。”
“我還是趕緊做完吧。”
他擦幹眼淚,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微縮的底座。
“哥哥,其實我還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份。”
“我想給你拚一個向日葵,希望你以後能像向日葵一樣,永遠向陽而生。”
他拿著鑷子,動作極其緩慢地開始夾起一顆顆細小的金屬零件。
拚微縮模型本身就是個極其耗時的精細活。
更何況他還故意放慢了速度。
夾起一顆,端詳半天。
放上去,又覺得位置不對,重新調整。
謝宇軒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。
謝芷妍和謝宗翰則滿眼慈愛地看著他。
仿佛這溫馨的一幕裏,根本沒有一個正在走向死亡的靈魂。
我閉上眼,前四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第一年中秋。
儀式剛準備好,蕭瑾瑜突然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。
全家手忙腳亂地把他送去醫院,查了一夜什麼毛病都沒有。
我的魂體在窗外飄蕩了一整晚。
第二年中秋。
銀針剛碰到蕭瑾瑜的指尖,他就嚇得大叫起來,說自己暈血。
謝芷妍心疼地把針扔了,陪著他打了一夜的遊戲來壓驚。
第三年中秋。
謝宇軒非要吵著去郊外看無人機表演。
蕭瑾瑜說要滿足弟弟的心願,帶著全家去了郊區,硬生生錯過了午夜。
第四年中秋。
沈婉清接了一個重要的越洋視頻會議。
蕭瑾瑜懂事地讓所有人保持安靜,自己也乖乖回了房間。
那場會議開到了淩晨一點。
每一次,他們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每一次,他們都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我。
“啪嗒。”
一顆微小的零件掉在桌上。
蕭瑾瑜哎呀了一聲,揉了揉手腕。
“對不起哥哥,我手有點酸,夾不穩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掛鐘。
十一點五十分。
“隻剩十分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