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爺爺舉辦的家族藏品展上,一幅油畫被人圍觀。
那個鳩占鵲巢多年的假少爺穿著剪裁得體的純白高定西裝。
享受著各位世交叔伯和名流的誇讚。
“是的,這幅畫是我昨晚臨時起意畫的,想作為壽禮給爺爺一個小驚喜。”
我愣住了,擠進人群指著畫框角落的修改痕跡:
“這幅畫的刮刀走向和調色明顯是左撇子的習慣。”
“你剛剛給長輩敬茶明明用的是右手,這畫不是你畫的吧?”
假少爺臉色一變,他的豪門跟班立刻衝上來,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“哪來的野小子?我們如圭可是拿過國際大獎的才子,你懂什麼叫底蘊嗎?”
假少爺很快恢複了溫潤隱忍的模樣,微微蹙眉歎了口氣:
“算了,應該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麵,為了搶風頭總是有些可笑的手段。”
保鏢粗暴地架起我的胳膊,將我往外拖。
我看著那幅熬了三個通宵給爺爺準備的見麵禮。
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。
等會兒揭幕儀式上,不知道這位右撇子天才。
能不能當場用左手再畫一幅出來呢?
......
“淑慎姐,你別怪這位先生。”沈如圭清潤的聲音在宴會廳的角落裏輕輕響起。
保鏢將我粗暴地扔在展廳外圍的羅馬柱旁。
我揉著被捏痛的手腕,冷眼看著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的沈如圭。
他穿著高定西裝,像一塊溫潤無暇的璞玉。
站在他身側的女人身段高挑,定製晚禮服勾勒出極好的曲線。
陸淑慎是沈家世交的獨女,也是沈如圭青梅竹馬的未婚妻。
她伸手替沈如圭理了理領帶,眼神裏滿是無奈的偏愛。
“如圭就是太善良了,什麼阿貓阿狗都願意給幾分好臉色。”陸淑慎轉過頭看向我。
她的語氣極其溫和,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。
“這位先生,我知道現在很多底層的年輕人都想借著這種場合攀高枝。”
“但沈家的宴會,不是你用那種拙劣手段博眼球的地方。”
我站直身體,拍了拍西褲上的灰塵。
“拙劣?”我指著遠處那幅被射燈照亮的油畫。
“油畫右下角的肌理堆疊,是純正的左撇子用刮刀逆向留下的痕跡。”
“沈少爺右手端著香檳連杯沿都不曾晃動分毫,肌肉記憶是騙不了人的。”
陸淑慎輕輕歎了一口氣。
她看著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悲憫,仿佛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。
“藝術的表達從來不拘泥於工具和習慣。”
“你執著於這些匠氣十足的細節,恰恰暴露了你眼界的狹隘。”
“如圭三歲師從國畫大師,十五歲就在海外辦了個人畫展。”
“這種深植於骨髓的底蘊,你這種連顏料都認不全的人,是無法理解的。”
周圍的名流千金們紛紛掩唇輕笑。
“就是啊,拿這種低級的常識來質疑我們如圭,真是讓人笑掉大牙。”
“你看他身上那件舊襯衫,連個牌子都沒有,估計是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吧。”
“現在的窮人為了出名,真是什麼碰瓷的手段都用得出來。”
沈如圭端起一杯溫水,步履從容地走到我麵前。
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同情。
“林先生跑這麼遠來參加爺爺的壽宴,想必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。”
“這杯水算是我替爺爺招待你。”
“至於畫作的事情,我不怪你,畢竟你沒有接觸過真正的藝術圈。”
“有些東西,不是靠看幾本基礎理論書就能明白的。”
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杯水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幅畫是我在鄉下那間漏雨的平房裏,熬了三個通宵才畫完的。
畫上的每一道筆觸,都是我為了給爺爺準備見麵禮傾注的心血。
現在卻被這個鳩占鵲巢的假少爺,用一句輕飄飄的“底蘊”就全部抹殺。
“既然沈少爺的底蘊這麼深厚。”我沒有接那杯水。
“等會兒的揭幕儀式上,不如讓大家見識一下你的逆向刮刀技法?”
陸淑慎皺起眉頭,上前一步將沈如圭擋在身後。
“林先生,適可而止。”
“如圭今晚要陪各位長輩,沒有時間陪你玩這種無聊的自證遊戲。”
“如果你再這樣胡攪蠻纏,我隻能讓保安請你出去了。”
她的語氣依然維持著世家千金的體麵,沒有任何粗鄙的字眼。
但每一個字都在將我往泥裏踩。
“是啊,林先生。”沈如圭從她身後探出頭。
“你要是真的很喜歡這幅畫,等壽宴結束,我可以讓人印一份高仿的送給你。”
周圍再次響起一片充滿優越感的讚歎聲。
大家都在誇讚沈如圭的大度與教養。
我看著他們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“高仿的就留給沈少爺自己慢慢欣賞吧。”我毫不客氣地回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