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,直接趕出去就是了,何必跟他廢話。”
一個穿著深紫色旗袍的中年貴婦在幾位名媛的簇擁下緩步走來。
她的氣質高貴優雅,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。
這是沈夫人,沈如圭名義上的母親。
也是我血緣上的親生母親。
沈如圭立刻迎了上去,溫順地攙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媽,您怎麼過來了,這邊有點吵,別驚擾了您。”
沈夫人拍了拍沈如圭的手背,眼神立刻變得無比柔和。
“我來看看我的寶貝兒子,聽說有人在這邊鬧事?”
她轉頭看向我,原本慈愛的目光瞬間降至冰點。
那種眼神,就像是在看路邊一袋散發著異味的垃圾。
我下意識地攥緊了西褲側邊的布料。
在這個身體原主人的記憶裏,我曾在鄉下的泥濘裏摸爬滾打。
養父母為了供他們的親生女兒賭博,把我關在地下室裏給人畫廉價的行畫。
我每天隻能吃一頓冷掉的剩飯,手上的凍瘡裂開了又結痂。
直到前不久,我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。
我以為回到沈家,會有親情在等我。
但現在,我的親生母親正用最溫柔的語氣,對我說出最殘忍的話。
“這位先生,我知道你想引起注意。”沈夫人從手包裏拿出一本支票簿。
她從容地拔出鋼筆,在上麵寫下一串數字。
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。
“我們沈家一向寬厚,不願意在老爺子的壽宴上見證難堪。”
她將那張支票輕輕遞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一百萬。”
“對你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來說,應該足夠你回鄉下安穩度日了。”
“拿著錢離開,不要再來這裏嘩眾取寵,好嗎?”
她的語氣那麼和善,甚至帶著商量的口吻。
卻沒有給我留下任何拒絕的餘地。
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片。
一百萬,買斷了我二十年的苦難,也買斷了我準備了三個通宵的心意。
我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有些可笑。
“沈夫人覺得,什麼東西都是可以用錢買到的嗎?”我沒有伸手接。
沈夫人微微蹙眉,似乎對我這種不識好歹的態度感到困惑。
“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,但盲目的自尊隻會讓你顯得愚蠢。”
“如圭是沈家的驕傲,他的畫作已經被幾位大師一致看好。”
“你用這種拙劣的借口來汙蔑他,隻會讓人覺得你在嫉妒。”
“媽,您別這麼說。”沈如圭輕輕搖了搖沈夫人的手臂。
“林先生可能真的隻是太熱愛畫畫了,一時鑽了牛角尖。”
“要不這張支票就當是我資助他的藝術夢想吧。”
陸淑慎在一旁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“如圭,你總是把人想得太好,不是每個人都配得上你的善良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。
心底那一絲對親情的期待徹底化為了灰燼。
我伸出手,兩根手指夾住那張支票。
沈夫人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微笑。
下一秒,我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那張支票撕成了碎片。
紙屑在燈光下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沈夫人的腳邊。
周圍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沈夫人的修養讓她沒有大聲尖叫。
但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沈夫人,這幅畫背後的故事,不是一百萬就能掩蓋的。”我直視著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