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好大的口氣,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人物了?”沈夫人臉色徹底冷了下來,但依舊維持著貴婦的儀態。
大廳的燈光逐漸暗了下來,舒緩的交響樂在大廳上空回蕩。
前方的司儀用極其標準的發音,邀請各位賓客移步主展區。
人群開始像潮水般向前湧動。
沈如圭在陸淑慎和沈夫人的簇擁下,如同眾星捧月般走向最前方的貴賓席。
我被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隱隱圍在邊緣角落。
這是他們給我的最後一點“體麵”。
主舞台的大屏幕上,緩緩浮現出那幅油畫的特寫。
那是用細碎的刮刀筆觸堆疊出的一片深海,海麵下隱約透著微光。
司儀在台上拿著麥克風,聲音充滿了激情與讚歎。
“今天,我們不僅迎來了沈老爺子的壽辰。”
“更要在這裏展示一份極其珍貴的壽禮。”
“它出自我們沈家大少爺,國際青年藝術金獎得主沈如圭少爺之手。”
“這幅《深淵微光》,是他昨夜靈感迸發,一氣嗬成的曠世之作。”
台下掌聲雷動。
沈如圭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,謙遜地向四周鞠躬致意。
司儀微笑著抬起手,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。
“接下來,我們有請沈如圭少爺上台。”
“為我們分享一下,這幅畫創作時的心路曆程。”
沈如圭在眾人的注視下,穩步走上舞台。
他接過麥克風,目光溫潤地掃過全場。
“其實,這幅畫的靈感來源於我昨晚做的一個夢。”
“夢裏我在一片漆黑的海麵上漂流,是爺爺曾經的教誨給了我指路的光。”
“我在調配那抹深藍色的時候,特意加入了大量的亞麻籽油來增加透明度。”
“然後用右手手腕的力量,一點點將顏料平鋪在畫布上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台下又是一陣讚歎。
我坐在角落裏,聽著他這番漏洞百出的謊言,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在安靜的展廳裏,這聲輕笑顯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到了我身上。
“林先生,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陸淑慎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“在如圭分享藝術心得的時候發出這種聲音,這就是你的教養嗎?”
我站起身,推開麵前試圖阻攔的安保。
“我笑是因為,這幅畫根本沒有用一滴亞麻籽油。”
“底層使用的是快幹樹脂,才能在三個通宵內達到這種厚塗堆疊的效果。”
“而且,你用右手手腕平鋪?”
“那幅畫右上角那條向左下傾斜的貫穿性刮痕,右手根本發不出那個角度的力!”
全場一片嘩然。
賓客們紛紛交頭接耳,目光在我和沈如圭之間來回穿梭。
沈夫人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質問安保。
“你們怎麼幹活的?還不快把這個瘋子拉出去!”
司儀見場麵即將失控,連忙出來打圓場。
他試圖用一種幽默的方式化解這場尷尬。
“看來這位先生對藝術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。”
“既然大家這麼好奇,不如請沈少爺當場演示一下如何作畫,也好讓某些人徹底閉嘴。”司儀笑著遞上一支畫筆。
那一瞬間,我清晰地看到。
站在舞台中央的沈如圭,聞言臉色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