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下午,還沒到下班時間,沈清雅忽然出現在保潔休息室。
她站在走廊盡頭,看著幾個男員工嬉皮笑臉地圍在我身邊,七嘴八舌地問我到底有什麼可取之處,竟然能讓沈總跟我談五年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等人散開,她才走到我麵前,冷冷嗤笑。
“傅時樾,你倒是好手段。”
“才來公司半個月,就能讓這麼多人圍著你轉。”
我低頭擰幹拖把,沒有說話。
沈清雅卻像被我的沉默激怒。
“怎麼,嫌公司裏這些人層次太低?都看不上?”
“晚上陪我去參加個宴會,說不準還能傍上真正有錢的女人。”
我自然知道,參加宴會是假,借機羞辱是真。
於是低聲拒絕,
“陪老板參加宴會,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。”
沈清雅並不在意,誌在必得地拿出個信封,隨手一揚。
厚厚一遝鈔票從我頭頂散開。
紛紛揚揚,落了一地。
也落在我的肩膀、頭發和腳邊。
“報酬一萬。去,還是不去?”
一萬塊。
剛好抵掉被扣掉的三個月工資。
我隻猶豫了幾秒,就蹲下身,一張一張把錢撿起來。
“去。”
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沈清雅像是早就料定,我一定會低頭。
可我還能怎麼辦?
八萬塊債壓在頭頂。
每多拖一天,我都像多被勒緊一寸脖子。
晚上,助理送來一隻禮盒。
我打開後,裏麵是一件黑色絲質襯衫和一條修身西褲。
襯衫領口開得很低,扣子隻象征性地係了幾顆,布料又薄又貼身。
我沒參加過上流社會的宴會,以為宴會上的男人,大概都這麼穿。
直到跟著沈清雅走進會場,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。
這是一個慈善晚宴。
男人西裝革履。
女人也大多穿著端莊得體的禮服。
唯獨我。
如同被人精心包裝好,等著推上台待價而沽的拍賣品。
四周的目光很快落在我身上。
打量,審視,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我攥緊手裏的包,局促得恨不得立刻離開。
沈清雅卻像什麼都沒看見,淡淡掃了我一眼。
“跟上。”
她帶著我穿過宴會廳,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。
裏麵已經坐滿了人。
都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富家少爺小姐,陸凜也在其中。
見眾人看向我,他立刻彎起嘴角。
“給大家介紹一下,這位就是清雅那個——”
他故意拖長聲音,“沒通過裝窮考驗的拜金前男友。”
話音剛落,房間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有人靠在沙發上,笑著打趣:
“清雅,你終於舍得把人帶出來了?”
“以前藏得跟寶貝似的,我們還以為就算他沒通過考驗,你也舍不得帶出來給大家見見呢。”
“就是,五年啊,你可真夠有耐心的。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鑽進耳朵。
我僵在原地,終於慢慢聽明白了。
原來所謂的“裝窮考驗”,根本不是什麼新鮮事。
這群有錢人閑得無聊,最喜歡找家境普通的人談戀愛,再裝窮試探。
通過的,就當作一段值得炫耀的愛情。
沒通過的,則會被帶到這裏,供所有人取笑,羞辱。
像一場遊戲結束後,被拿出來點評的戰利品。
我怕得手心全是冷汗,死死攥住沈清雅的手腕哀求,
“我不要那一萬塊了,讓我走,好不好?”
“我當時真的不是舍不得那十萬塊,我媽真的病了,她真的等著錢做手術,我沒有騙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旁邊一個男人忽然伸手,一把攬住我的肩膀,將我拽了過去。
我踉蹌了一下,險些撞到他身上。
“十萬?我看不太值吧,也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。”
周圍人笑得更大聲。
另一個女人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左右打量了幾眼。
“臉倒是不錯,我願意花點錢養他。”
她笑著看向沈清雅,“就看沈大小姐舍不舍得割愛。”
從進宴會廳開始,沈清雅的臉色就一直不好看,此刻更是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沒有回答,而是直接伸手,將我從人群裏拽了回來。
房間裏安靜了一瞬。
沈清雅低頭盯著我,眼神陰沉。
“傅時樾,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“現在,帶我去見見你那重病的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