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下午,沈家三口登門。
沈家少爺和陸家小姐有婚約,商業聯姻嘛,不寒磣。
隻是現在多了一個沈家小姐,他們有些坐不住了。
沈鶴鳴穿深灰色西裝,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,是生意人的標準配置。
趙麗芳跟在後麵,進門先掃了一圈客廳的裝修,嘴角帶著那種精確計算過的微笑。
沈硯舟走在最後,手裏拎著兩盒茶葉,目光落在陸清玄身上,又快速移開。
陸清玄站在玄關,朝他們點了個頭。
沒有寒暄,沒有多餘的表情。
沈硯舟把茶葉遞給她的時候,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,接過來放在鞋櫃上。
"請進。"
隻有這兩個字。
客廳裏,母親張羅著倒茶切水果。
陸琳琅從樓上下來,換了一條淺藍色連衣裙,頭發紮成低馬尾,幹淨利落。
她走到趙麗芳麵前,雙手遞上一杯茶。
"沈阿姨,您喝茶。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,爸爸特意留的。"
趙麗芳接過來,打量了她兩眼。
"這是琳琅吧?"
母親趕緊介紹。
"對,這是我們家親生的小女兒,剛回來沒多久。"
陸琳琅微微低頭,睫毛垂下來,聲音柔。
"沈阿姨好,沈叔叔好。"
趙麗芳的眼睛亮了。
她轉頭跟母親小聲說了一句。
"這孩子知書達禮,一看就是大家閨秀。"
我癱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,手機橫過來打三國殺。
沈鶴鳴跟父親聊生意,兩個人說到今年建材行情不好,語氣裏帶著試探。
父親應付著,但注意力明顯分了一半在陸琳琅身上——他看著這個剛回來的女兒端茶倒水,眼裏有光。
趙麗芳的試探來了。
她放下茶杯,語氣像是隨口一提。
"陸大哥,兩家的婚約,當初是和陸家小姐定的。"
她頓了一下,看了陸清玄一眼,又看了陸琳琅一眼。
"現在真正的陸家小姐回來了,這門親事是不是該重新商量商量?"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父親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母親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複。
"麗芳你說的也是,我們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。"
父親清了清嗓子。
"婚約的事不急,慢慢商量。"
這個"慢慢商量"的意思就是——他在考慮。
陸清玄坐在沙發另一頭,握著杯子的手指發白。
她沒有說話。
我頭也沒抬,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。
"婚約是和陸清玄簽的。"
趙麗芳轉過來看我。
"小野,這是大人的事——"
"陸清玄是陸家二小姐,不管她姓什麼。"
我把手機豎起來,看了趙麗芳一眼。
"沈阿姨,合同上寫的是名字,不是DNA。您要是想改,走法律程序。"
趙麗芳的臉色變了。
沈鶴鳴打了個圓場。
"小野說笑了,我們就是隨口聊聊。"
"我沒說笑。"
我把手機放下,靠進沙發裏。
"婚約這種事,當事人沒點頭,別人說了不算。清玄,你想嫁嗎?"
全場看向陸清玄。
她沉默了三秒。
"我聽家裏安排。"
"那就是不想。"
我重新拿起手機。
"聽家裏安排是客氣話,沈阿姨您做生意這麼多年,這句話什麼意思應該聽得懂。"
趙麗芳被噎住了。
沈硯舟坐在旁邊,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。
他看著陸清玄,嘴唇動了一下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陸琳琅適時開口。
"哥,沈阿姨也是好意,大家都是為了兩家好。"
她看著趙麗芳,語氣體貼。
"沈阿姨別生氣,我哥就是嘴硬,他心裏其實很在乎姐姐和沈家的關係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在幫趙麗芳找台階,同時把自己擺在"懂事的那個女兒"的位置上。
一石二鳥。
沈家沒有再往下說,話題轉回了生意。
送客的時候,我注意到陸琳琅把趙麗芳送到花園門口,兩個人在車邊聊了很久。
趙麗芳的表情從客氣變成了親熱,臨走前還拍了拍陸琳琅的手。
客人走後。
陸清玄站在走廊裏,手裏還端著沒喝完的茶。
她看著大門的方向,沒動。
我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"別給我擺苦臉,你要是走了誰幫我盯著公司那堆破事。"
"你什麼時候關心過公司。"
"我不關心,但要是來個綠茶管錢,我上哪去充三國殺?"
她低頭看著杯子裏的茶葉。
"婚約的事,你不用替我擋。"
"我沒替你擋,我替我自己擋。"
她抬起頭。
"你嫁了誰幫我點外賣?"
她看了我兩秒,把茶杯放在走廊的條案上,轉身上樓了。
沒有道謝,沒有多餘的話。
但她上樓的步子比剛才穩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