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姐夫,我跟師父商量了一下,她說下周三公司團建,我幫她挑了件休閑西裝,你看看合不合適?"
楚修能給我發了私信。
第一次。
不是群聊,是單獨發給我的。
附了一張截圖,某品牌的淺灰色休閑西裝,價格一千二。
我看了三遍,確認他問的是"你看看合不合適"。
給我老婆挑衣服,來問我合不合適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最後回了一句:"她衣服自己會買,不用麻煩你。"
他秒回:"姐夫,師父穿衣服太刻板了,上次團建穿了個黑色職業裝,領導還開玩笑說她像教導主任。我想著幫她撐一下麵子嘛。"
後麵跟了一個無辜的表情。
體貼到這種程度,連措辭都無懈可擊。
我沒再回。
中午媽媽午睡的時候,沈佩玖打來電話。
"體檢報告出了嗎?"
"還沒,說要兩個工作日。"
"行,有問題跟我說。"
"嗯。"
"對了,下周三公司團建,可能要晚回,你別等我吃飯。"
"楚修能給你挑西裝了?"
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。
"他隨便幫忙看了看,我還沒買。"
"他先問我了,問我你穿合不合適。"
"他就是客氣。"
"給你挑西裝這種事,問我合不合適,你覺得正常嗎?"
她歎了口氣。
"蕭斯年,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那個方向想?"
蕭斯年。
她叫我全名的時候,語氣裏就帶了不耐煩。
平時叫"老公"的時候,都是需要我做事:幫她取快遞、給她爸打電話問好、記得交水電費。
叫全名的時候,都是嫌我事多。
"我沒往哪個方向想,我隻是覺得——"
"覺得什麼?覺得我跟一個實習生有什麼?你自己聽聽,像不像無理取鬧?"
"我什麼時候無理取鬧過?"
"你從昨天開始說話就陰陽怪氣的,因為我沒去你媽生日是吧?我說了我走不開。"
"你請了假去給他跑半馬。"
安靜了五秒。
"誰告訴你的?"
"他自己發的朋友圈。"
又安靜了三秒。
"那是之前就答應他的,他第一次跑半馬,緊張得不行,我說去看看。"
"你答應他的時候,知道那天是我媽生日嗎?"
"知道,但你說你能應付。"
我笑了。
是,我說了我能應付。
因為她在前一天晚上告訴我走不開的時候,聲音很疲憊。
我心疼她。
"你都知道,還是選了他。"
"不是選不選的問題,一碼歸一碼,答應了人家就得去。"
"那答應我媽的呢?你年初就說國慶陪她過生日,你也答應了。"
"所以我讓你替我問好了啊。"
"替你問好跟你來,是一回事嗎?"
她聲音提高了半分。
"蕭斯年,我掙錢不是為了這個家?你這樣搞我很累。"
"你累?"
"算了算了,不吵了。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說,行吧?"
"什麼時候好好說?又是下次?"
"你怎麼......行,你說什麼就是什麼,我先忙了。"
電話掛了。
我握著手機坐在窗台上,看著樓下的梧桐樹發了很久的呆。
這就是我們每一次溝通的結果。
我說一句,她堵三句。
先"別多想",再"無理取鬧",最後"我先忙了"。
從來沒有一次聽完我說的話。
下午三點,媽媽睡醒了,叫我幫她收拾櫃子。
翻到了一個相冊,是我和沈佩玖的結婚照。
媽媽擦了擦封麵的灰。
"佩玖這張好漂亮。"
我看著照片裏的自己。
笑得溫和舒展,胸前的胸花被風吹歪了,她伸手替我扶正。
那天她跟攝影師說:"多給他拍幾張,他今天特別精神。"
結婚七年,她再沒說過我精神。
"兒子,你小時候跟我說,以後找老婆一定要找一個過年帶我回家的。"
媽媽笑著翻了一頁。
"現在嘛,過年她在忙,中秋她在忙,我生日她也在忙。"
她語氣輕鬆,像在開玩笑。
但我聽出來了。
她其實也委屈。
隻是不好意思說,怕我夾在中間難做。
"媽,明年我一定帶她回來。"
"別勉強她,她忙就算了。你回來就夠了。"
她把相冊放回櫃子最底層。
晚上我給沈佩玖發消息:"媽血壓有點高,醫生讓複查。"
她隔了兩個小時回複:"注意別吃太鹹,讓她按時吃藥。"
就這樣。
沒問什麼指標,沒說讓我把報告拍給她看看,沒說"要不要回來陪她查一下"。
一句"注意別吃太鹹"就把天聊死了。
我翻出楚修能今天的朋友圈。
他發了一段話:"有時候覺得師父像家裏人,比我媽還靠譜。今天加班到很晚,她開車送我回去,路上還給我放了一首我喜歡的歌。這種被記在心裏的感覺,真的好安心。"
被記在心裏。
我的血壓高不高,她不記得。
我的胸花是香檳色不是紅色,她不記得。
我海鮮過敏,她不記得。
但她記得楚修能喜歡什麼歌。
深夜加班完開車送他回家,還專門播了他愛聽的。
我翻到他一個月前的朋友圈,那條中秋的。
評論區裏有人問:"你師父好漂亮,單身嗎?"
他回複:"不告訴你,反正她對我最好。"
後麵跟了一個得意的表情。
這條回複下麵有人跟了一句:"這不就是姐夫嘛哈哈哈。"
他沒有否認。
也沒有說"她已婚"。
就那麼不置可否地留著,讓所有人產生曖昧的聯想。
我在黑暗裏攥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不疼。
或者說,跟心裏那種鈍痛比起來,這點疼可以忽略不計。
群聊又彈了一條消息。
楚修能:"師父,明天公司下午茶我幫你點了生椰拿鐵,別忘了取。"
沈佩玖:“收到”
她給他一個OK的表情。
而她給我,連字都懶得打。
媽媽在隔壁房間裏咳嗽了幾聲。
我起身倒了杯水端過去。
推開門的時候,她已經睡著了,手邊放著那本舊相冊。
翻開的那一頁,是我的結婚照。
她連睡覺都在看。
我站在門口,眼角微澀。
不是為沈佩玖。
是為媽媽。
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我過得好。
而我連"過得好"都在演。
回到房間,我打開草稿箱。
那行字在屏幕上發著微光。
"確認接受外派安排。"
我的手指碰到發送鍵的邊緣,又縮回來。
心裏有一根線還連著。
七年了,不是說斷就斷的。
可那根線已經被磨得很細很細了。
再磨下去,就剩最後一絲。
手機震了。
沈佩玖的消息:"老公,明天下午四點有空嗎?幫我去幹洗店取外套,團建要穿。"
我盯著這條消息。
她讓我取外套。
楚修能幫她挑西裝。
我負責跑腿,他負責上心。
分工多明確。
我回:"好。"
然後鎖屏,閉上眼睛。
明天,後天,大後天。
假期還有四天。
我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。
四天之內,如果她還是這樣——
那封郵件,我就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