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明梔第一次主動提出陪周敘川工作。
他要去城郊拍一組舊街區照片,她提前推掉會議,坐進副駕駛。
“我不會打擾你。”
周敘川係好安全帶。
“你沒必要跟著。”
“我想知道你每天在做什麼。”
“是因為想知道,還是因為我提出離婚?”
沈明梔被問住。
片刻後,她低聲承認:
“都有。”
他沒有拒絕,卻也沒有因為她的誠實而動搖。
兩人一路沒有說話。
到了舊街區,周敘川拄著腳架走進狹窄巷道。
他在一扇斑駁的門前停留很久。
沈明梔不明白那扇門有什麼可拍。
她試著詢問:
“這裏很特別嗎?”
“門框上有孩子量身高的痕跡。”
沈明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褪色的牆邊,確實有一排高低不同的刻痕。
“房子快拆了。”
周敘川調整鏡頭。
“再不拍,以後就沒人知道這裏曾經住過一家人。”
她第一次理解,他拍的從來不是漂亮風景。
他隻是想留下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和事。
沈明梔站在旁邊,看著他專注工作。
這是她結婚五年來,第一次完整陪他拍攝。
直到午後,周敘川才收起相機。
她立即遞上準備好的水。
“溫的。”
他接過,喝了一口。
沈明梔眼裏浮出一點笑意。
“我記得你不能喝太涼。”
“這是我早上告訴你的。”
她笑意微僵。
“以後我會記住更多。”
周敘川擰緊瓶蓋。
“你不需要把我的習慣當成考試。”
“我隻是想對你好。”
“那你以前為什麼不想?”
沈明梔沉默。
過去她把周敘川的體貼當成他的性格。
她以為他天生喜歡照顧別人,也天生不需要被照顧。
她享受得太久,以至於忘記愛應該有來有往。
返回市區時,顧淮生打來電話。
沈明梔看了一眼,沒有接。
周敘川注意到,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她主動解釋:
“他準備搬走,我讓秘書去幫他找房子。”
“這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以後不會再讓他影響我們。”
“明梔,你還是不明白。”
周敘川望著窗外。
“顧淮生不是一道門。”
“不是關上他,我就會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。”
沈明梔握緊方向盤。
“那我要怎麼做?”
“什麼都不用做。”
“可我不想離婚。”
“婚姻需要兩個人同意才能開始。”
他轉過頭。
“結束的時候,隻要有一個人不願意繼續,就夠了。”
車內再次陷入安靜。
經過一家花店時,沈明梔忽然停下車。
她進去很久,回來時抱著一束白色洋桔梗。
“我問了展廳的人。”
“他們說,你喜歡這種花。”
周敘川看著那束花。
他確實喜歡。
不是因為花有多漂亮,而是小時候福利院門口種過一片。
沈明梔終於送對了一次。
可遲來的正確,沒有讓他重新產生期待。
“謝謝。”
他接過花,禮貌得像接過普通朋友的禮物。
沈明梔眼眶微紅。
“你就隻有一句謝謝?”
“那我應該說什麼?”
“至少告訴我,你是不是有一點高興。”
“有。”
“那為什麼我看不出來?”
周敘川低頭整理花枝。
“因為喜歡一束花,和願不願意繼續婚姻,是兩回事。”
她不再說話。
回家後,沈明梔親自下廚。
她照著網上的教程做了四道菜,味道並不好,還有一道燒焦了。
周敘川坐在餐桌前,每樣都嘗了一點。
她緊張地觀察他。
“怎麼樣?”
“鹽放多了。”
“下次我會注意。”
“嗯。”
沈明梔終於忍不住。
“你為什麼連挑剔我都不願意?”
“我已經提了意見。”
“可你以前不是這樣。”
她放下筷子。
“以前隻要我做一點事,你都會很高興。”
周敘川沉默幾秒。
“以前我以為,每一點改變都代表你願意愛我。”
“現在我知道,有些改變隻是因為你害怕失去。”
“那又怎麼樣?”
沈明梔紅著眼睛。
“害怕失去,也是因為我在乎你。”
“我沒有否認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一點機會都不給我?”
周敘川看著她。
“你真正害怕的,究竟是失去我,還是失去一個永遠會留在原地的人?”
這句話讓她徹底安靜。
當天夜裏,沈明梔沒有回主臥。
她坐在客廳,看著那束洋桔梗。
淩晨時,顧淮生發來一條信息:
“明梔,我明天搬走。”
“離開前,能陪我吃一頓飯嗎?”
她猶豫許久,最終沒有回複。
早上醒來時,周敘川已經不在家。
桌上放著他的婚戒。
戒指下麵壓著駐留項目的正式通知。
離開日期提前了。
七天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