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下儲藏室隻有一扇狹窄的通風窗。
冷風順著裂縫不斷往裏灌。
我找到幾張廢棄的地毯,將女兒層層裹住。
她身體一陣冷一陣熱,額頭全是虛汗。
“媽媽,我困。”
“不能睡。”
我輕輕拍她的臉。
“陪媽媽說說話。”
“說什麼呀?”
“幼兒園裏發生的事。”
她靠在我懷裏,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今天老師發了小餅幹。”
“我沒有吃。”
“為什麼不吃?”
“我想帶回來給媽媽。”
女兒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已經壓碎的小餅幹。
包裝被她攥得皺巴巴的。
“媽媽做手術,會疼。”
“吃甜的就不疼了。”
我看著那塊碎餅幹,眼淚終於控製不住。
“柚柚自己吃。”
她搖頭。
“這是給媽媽的。”
我撕開包裝,隻掰下一小塊,剩下的全部喂進她嘴裏。
餅幹裏的糖分或許能讓她多撐一會兒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我立刻抱起女兒走過去。
“把門打開!”
門上的小窗被拉開。
婆婆的臉出現在外麵。
“想通了?”
“先把藥給我。”
“先簽字。”
她將一支胰島素貼在玻璃上晃了晃。
女兒認出藥,虛弱地伸出手。
婆婆笑出聲。
“看見沒有?”
“她也知道命捏在誰手裏。”
我死死壓住怒火。
“她是你的親孫女。”
“我沒有這種賠錢東西。”
“一個月的藥錢夠我大孫子喝多少罐進口奶粉?”
婆婆從旁邊接過一杯熱牛奶。
“曼笙懷孕以後,晚上容易餓。”
“這才叫值得養的孩子。”
“你女兒花了那麼多錢還治不好,活著除了拖累別人,還有什麼用?”
我不敢讓女兒繼續聽。
“柚柚,捂住耳朵。”
她沒有動。
她隻是安靜地望著婆婆,突然問:
“奶奶,弟弟出生以後,爸爸是不是就不要我了?”
婆婆眼中沒有半點心軟。
“你現在才知道?”
“你爸爸早就嫌你是個藥罐子。”
“以後曼笙生了兒子,你連賀家的門都別想進。”
女兒的小手慢慢攥緊我的衣服。
我猛地拍上鐵門。
“閉嘴!”
婆婆被嚇了一跳,隨即將熱牛奶朝門縫潑進來。
滾燙的液體濺在我的手背上。
皮膚瞬間紅了一片。
“敢跟我吼?”
“你就守著這個短命鬼等死吧!”
小窗被重重關上。
女兒把臉埋在我胸前,很久都沒有出聲。
我摸到她眼角的濕潤。
“媽媽。”
“我是不是死了,爸爸就會喜歡你了?”
我的心像被一把鈍刀反複切割。
“不會死。”
“媽媽一定帶你出去。”
我摘下女兒腕上的兒童手表。
當初為了實時監測她的血糖和位置,我特意購買了帶有雲端存儲功能的設備。
屏幕已經碎了一角,但仍有微弱信號。
我嘗試發送求救消息。
地下室信號太差,始終顯示發送失敗。
女兒開始呼吸急促。
我用手探她的脈搏,快得異常。
再拖下去,她很可能出現酮症酸中毒。
我拄著廢木棍站起來,尋找能夠砸開門的工具。
可那扇門是精鋼材質。
唯一的通風窗窄得連孩子都鑽不出去。
頭頂忽然傳來音樂聲。
婆婆在為許曼笙舉辦迎接男孫的家宴。
透過通風管,我能聽見一群人說笑。
“廷洲真有福氣,總算有兒子了。”
“曼笙肚子尖,一看就是帶財的男孩。”
“原來那個呢?”
“在地下室反省。”
“一個瘸子帶著一個病秧子,確實不吉利。”
哄笑聲刺進耳朵。
女兒縮在地毯裏,小聲問我:
“媽媽,外麵是不是在吃蛋糕?”
我忍住眼淚。
“等我們出去,媽媽給你買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
她舔了幹裂的嘴唇。
“蛋糕很貴。”
我低頭親了親她冰涼的額頭。
這時,鐵門再次打開。
賀廷洲走了進來。
他身後跟著律師和兩名保鏢。
一張折疊桌擺在我麵前。
文件、印泥和簽字筆被整齊放好。
“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十分鐘內簽完,我給她打針。”
“十分鐘後,無論她是死是活,都跟我沒關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