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低頭看向女兒。
她已經陷入半昏迷,手指卻仍緊緊攥著我的衣角。
“先打針。”
賀廷洲坐在椅子上,翹起腿。
“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。”
我翻開文件。
除了股權和品牌轉讓書,他又增加了一份聲明。
上麵寫著,女兒的病情惡化是因我擅自停藥,與賀家任何人無關。
我指尖發冷。
“你要我承認,是我害了柚柚?”
“不然呢?”
賀廷洲輕輕轉著那支胰島素。
“事情總得有人負責。”
“你不是最愛她嗎?”
“替她承擔一個疏忽照顧的罪名,很難?”
“真正斷她藥的人是你。”
“有證據嗎?”
他朝地下室四周看了一眼。
“這裏沒有監控。”
“傭人隻會證明,是你情緒失控,抱著孩子躲進來。”
婆婆站在門口得意地接話:
“我還能證明,她根本不讓我們碰孩子。”
“我們勸了一晚上,她死活不開門。”
我終於明白,他們為什麼把我關在這裏。
不僅為了逼我交出財產,還要為女兒可能出現的意外提前尋找替罪羊。
許曼笙扶著腰走進來。
她將手機鏡頭對準我。
“歲寧姐,簽吧。”
“柚柚已經很難受了,你再拖下去,她真會被你害死。”
“來,對著鏡頭承認是你不肯給她用藥。”
“廷洲心軟,說不定還能原諒你。”
我盯著她的手機。
“你們想拍認罪視頻?”
“別說得那麼難聽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我們隻是想保護自己。”
賀廷洲看了一眼時間。
“還有七分鐘。”
女兒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我立刻跪到她身邊。
“柚柚,睜開眼!”
她聽見我的聲音,勉強掀開眼皮。
“媽媽,我想回外婆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們馬上回去。”
“外婆是不是在天上?”
我喉嚨發緊。
“她會保護我們嗎?”
“會。”
“媽媽也會。”
女兒費力地把那塊剩下的碎餅幹塞進我手裏。
“媽媽吃。”
“你流血了。”
我再也撐不住,將她抱緊。
賀廷洲冷漠的聲音從頭頂落下。
“還有五分鐘。”
“她要是在這裏死了,你一輩子都會記得,是你舍不得股份。”
我慢慢抬起頭。
“好。”
“我簽。”
婆婆臉上立刻露出狂喜。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?”
許曼笙也鬆了一口氣。
她依偎到賀廷洲身邊。
“廷洲,等酒店全部轉過來,我們的兒子是不是一出生就是雲棲的繼承人?”
“當然。”
賀廷洲當著我的麵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“以後雲棲跟薑家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我扶著桌子站起來。
“我的手太冷,指紋可能識別不了。”
“我要先登錄股權係統,核對名下項目編號。”
賀廷洲皺眉。
“別耍花樣。”
“轉讓協議涉及十一家子公司。編號錯一個,文件都會無效。”
旁邊的律師點了點頭。
“最好核對。”
他們太確信我已走投無路。
保鏢從樓上取來平板。
我輸入備用密碼。
雲棲集團的股權係統彈出驗證頁麵。
三年前退居幕後時,我沒有將控股權直接轉給賀廷洲,而是通過表決權委托協議授權他管理。
協議中有一項秘密觸發條款。
一旦公司連續出現重大違約、負責人非法處置核心資產,我有權隨時撤銷授權,並按原始協議回購代持股份。
過去三個月,北區項目已經連續違約。
賀廷洲為了填補轉移資金造成的窟窿,一直瞞著董事會。
他以為我躺在醫院,永遠不會知道。
我點開後台。
第一項,撤銷賀廷洲全部表決權。
第二項,啟動百分之六十七股份回購。
第三項,停止北區項目融資擔保。
第四項,凍結所有異常關聯賬戶。
頁麵連續彈出風險提示。
我全部確認。
賀廷洲終於察覺不對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他撲過來搶平板。
我將設備死死護在懷裏,按下最後的雲端上傳鍵。
女兒手表中的錄音、家中備用攝像頭的影像,還有我提前存放在郵箱裏的原始股權協議,被同時發送給律師、警方和集團監事會。
許曼笙尖叫:
“把平板拿過來!”
婆婆衝上來揪我的頭發。
我被她拽倒,傷口徹底撕裂。
鮮血順著褲管滴在文件上。
可係統已經顯示提交成功。
下一秒,賀廷洲的手機瘋狂響起。
財務總監驚慌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:
“賀總,集團賬戶被臨時凍結了!”
“北區項目的擔保也被撤銷,銀行要求提前核查全部授信!”
“董事會收到緊急通知,您的權限已經失效!”
賀廷洲的臉一寸寸變白。
他掐住我的脖子。
“薑歲寧,你找死!”
我被他按在冰冷的牆上,呼吸艱難,卻笑了出來。
“藥,你可以不給。”
“但從這一分鐘起,你花的每一分錢,都不再屬於你。”
遠處突然響起警笛。
由遠及近。
女兒手腕上的兒童手表,也在此刻發出提示音。
那條遲遲沒有發送成功的求救信息,終於傳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