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。
昨夜淋了江水,我發起了高燒,渾身燙得像一塊烙鐵。
床頭的手機亮著,有幾十個未接來電,全是公司同事打來的。
我強撐著爬起來,吃了一片退燒藥,打車趕往公司。
剛踏進部門大門,一個文件夾就狠狠砸在了我的腳邊。
許淑慎站在辦公區中央,滿臉怒容地指著我。
“許修能,你到底有什麼臉來上班?”
“因為你昨晚的任性,佩玖在醫院高燒不退,今天沒法來跟進項目。”
“他負責的那部分數據全亂了,你身為他的直係主管,就打算這麼冷眼旁觀嗎?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,那是林佩玖昨天下班前就該做完的基礎表格。
他為了去參加水燈節,把工作全拋在腦後。
現在出了事,黑鍋卻扣在了我的頭上。
我彎腰撿起文件,走到自己的工位前,卻愣住了。
我桌上原本擺放的設計手稿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林佩玖的限量版手辦和黑金咖啡杯。
旁邊的男助理湊過來,壓低聲音提醒我。
“修能哥,江總早上來過,說林佩玖更喜歡靠窗的位置,就把你的東西都搬到儲藏室去了。”
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緊。
那本設計手稿裏,夾著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張絕版相片。
我轉身衝向儲藏室,在一堆廢棄的紙箱裏瘋狂翻找。
終於在最底下的垃圾桶裏,找到了那本被水漬浸透的手稿。
相片已經被撕成了兩半,沾滿了咖啡的汙漬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身後傳來女人冷厲的聲音。
她站在儲藏室門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狼狽的模樣。
我捧著那張碎裂的相片,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?”
她皺起眉頭,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不就是幾張破紙嗎,佩玖今天心情不好,我給他換個位置怎麼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揪著昨晚的事情不放,連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容人之量。
她在要求我對著一個搶走我位置、撕毀我父親遺物的男人,有容人之量。
我用力掙脫她的手,眼眶酸澀,卻沒有掉下一滴眼淚。
“江總,這是我爸爸留給我唯一的遺物。”
她愣了一下,視線落在我手裏殘破的照片上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。
但她很快掩飾了過去,冷著臉掏出錢包。
“別用這種受害者的眼神看我。”
“不就是一張照片,我找人給你修複,再賠你十萬夠不夠?”
看著她遞過來的銀行卡,我隻覺得無比荒謬。
我突然發現,我記不清她曾經送過我什麼禮物了。
那些關於她如何霸道又深情追求我的畫麵,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,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忘川水帶走記憶的速度,比我想象的還要快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沒有接那張卡,繞過她往外走。
許淑慎正好從外麵走進來,手裏提著一份精致的廣式早茶。
她看到我臉色蒼白,不僅沒有關心,反而把早茶護在身後。
“你看什麼看,這是給佩玖帶的。”
“他今天帶病上班,不像你,裝模作樣地躲在這裏偷懶。”
我看著許淑慎那張熟悉的臉,試圖在腦海中搜尋她曾經疼愛我的證據。
但我找不到了。
我甚至不記得,我十二歲那年為什麼會跟她一起被綁架。
隻記得那個說要用命保護我的姐姐,現在正為了一個外人,用最惡毒的語言中傷我。
我沒有理會她們,徑直走到人事部,抽出一張辭職申請表。
一筆一劃地寫下我的名字。
這七年,我為了這段感情,放棄了出國的機會,心甘情願留在她公司做一個小主管。
現在,該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