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VIP休息室的門虛掩著。
推開門,盛父端坐在真皮沙發上,手裏把玩著一串名貴的紫檀手串。
他連眼皮都沒抬,隻是輕輕撥弄著佛珠。
“來了。”
洛嘉言立刻像隻小鳥一樣撲過去,親昵地倒水遞茶。
“叔叔,您今天這身唐裝真好看,襯得您氣色特別好。”
盛父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。
“就你嘴甜。快坐下,別站著累著了。”
洛嘉言挑釁地看了我一眼,在盛父身邊坐下。
而我,就穿著那件滿是汙漬和破洞的窗簾布,站在茶幾對麵。
盛父終於舍得抬眼看我。
看到我這副打扮,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祁逾明,你這是什麼樣子?成何體統!”
“你是想存心在親戚朋友麵前丟盡盛家的臉嗎?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這是盛嘉卉讓我穿的。她說,洛少爺拍廣告需要借用我的禮服。”
盛父冷哼了一聲,將手串重重地拍在茶幾上。
木珠碰撞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嘉卉讓你穿你就穿?你沒有腦子嗎?”
“嘉言要借,你難道不會再去買一件?盛家缺你這點買衣服的錢嗎?”
這就是盛家。
不管錯的是誰,最後被指責的永遠是我。
“是我的錯。”我順從地點頭。
盛父似乎對我的乖順很滿意,他朝助理使了個眼色。
助理立刻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。
“祁先生,這是婚前協議。請您過目後簽字。”
我低頭掃了一眼。
封麵上赫然寫著《財產隔離與婚後行為準則》。
盛父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你出身不好,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。我們盛家不嫌棄你,願意讓你進門,已經是天大的恩賜。”
“這份協議,主要是為了保障嘉卉的權益。畢竟,盛家的產業,不能落在外人手裏。”
我翻開第一頁。
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:婚後男方需辭去所有工作,全職在家洗手作羹湯,操持家務。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幹涉女方的社交自由。
“繼續往後看。”盛父提醒道。
我翻到第三頁。
第三條:因洛嘉言少爺身體虛弱,常年需要人照料。婚後,男方需將主臥讓給洛嘉言少爺居住,並在日常生活中承擔照顧洛嘉言少爺的責任。
我盯著那行字,差點笑出聲來。
“把主臥讓給他?”我指著那行字,看向盛父。
盛父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嘉言從小在我們家長大,就像我的親兒子一樣。他怕黑,主臥采光最好,讓給他住怎麼了?”
“你既然娶進盛家,就要有做姐夫的肚量。難道還要跟一個小男生爭風吃醋?”
洛嘉言在一旁委屈地低下頭。
“叔叔,您別逼姐夫了。他本來就不喜歡我,我還是搬出去住吧,免得惹姐夫心煩。”
“胡說!”盛父立刻心疼地拍了拍洛嘉言的手。
“有我在,我看誰敢趕你走!”
他轉頭厲聲對我喝道:“簽了它。不簽,今天的婚禮就取消!”
我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。
筆尖在紙麵上懸停了三秒。
八年前,盛嘉卉在漫天煙火下向我告白。
她說,逾明,以後有我在,誰也不能讓你受委屈。
那時候的誓言有多動聽,現在的巴掌就有多響亮。
我毫不猶豫地在最後一頁簽上了“祁逾明”三個字。
筆鋒銳利,力透紙背。
盛父看到我簽字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。
“算你識相。為了錢,還真是什麼都能忍。”
他讓助理收起協議。
“行了,別在這礙眼了。趕緊去把這身破布脫了,隨便找件衣服換上。”
我轉過身,一步步走出休息室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,外麵的風吹進來,涼透了我的骨血。
距離婚禮開場,還有五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