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長假轉眼即逝。
節後上班的第一天,辦公區的氣氛異常活躍。
孟修能穿著一身高定西裝,優越的剪裁勾勒出他帥氣俊朗、帶有八塊腹肌的薄肌少年身形,手裏提著幾大袋星巴克。
他像個男主人一樣,挨個給同事分發咖啡。
走到我工位前時,他晃了兩下空空如也的袋子,用無辜的眼神故作驚訝。
“哎呀,伯庸哥,真不好意思。”
“我按著大群裏回複收到的人數買的,忘了你設置免打擾了。”
彭巧言在一旁冷笑出聲。
“人家駱哥清高著呢,哪看得上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的飲料。”
我把桌上的文件歸檔,視線沒從屏幕上移開。
“確實看不上,畢竟白開水不花錢。”
孟修能的笑容僵在臉上,轉身走進了賀靜姝的辦公室。
十分鐘後,賀靜姝拍著手走了出來。
“所有人停下手裏的活,開個短會。”
她站在辦公區中央,手裏拿著一份裝訂精美的打印報告。
“國慶期間,大家都在休息,但咱們部門的業務沒停。”
“在這裏,我要特別表揚一下孟修能。”
她將報告重重地拍在桌上,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短短七天,孟修能利用新係統,把積壓的所有單證全部清理完畢。”
“尤其是那筆三千萬的特急訂單,全流程無縫銜接,今天下午就可以直接裝船發貨了。”
周圍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。
楚子充滿臉崇拜地看著孟修能。
“這也太厲害了吧,三千萬的單子,以前駱哥核對起來至少得磨蹭大半個月呢。”
賀靜姝轉頭看向我,眼神居高臨下。
“駱伯庸,你看到了嗎?”
“這就是效率,這就是我常說的擁抱變化。”
“你整天死摳那些字眼,不僅拖累團隊進度,還容易把客戶逼走。”
她頓了頓,宣布了下一個決定。
“從今天起,部門所有的核心單證和重點客戶,全部交由孟修能全權負責。”
“駱伯庸,你以後就負責基礎數據的錄入和日常文件歸檔。”
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知道,基礎錄入是沒有績效提成的。
這意味著我原本就可憐的工資,將徹底跌破底線。
孟修能得意地挑了挑眉,語氣卻裝得十分謙虛。
“賀主管,這樣不太好吧,駱哥畢竟是老員工,我怕他心裏不平衡。”
賀靜姝冷哼一聲。
“職場不看資曆,看能力。”
“他如果不平衡,可以隨時提交辭職信,公司絕不挽留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聽著她對我的最後審判。
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終於落地的踏實感。
“賀主管,工作重新分配沒問題。”
我點開公司的OA審批係統,調出一份空白表單。
“但按照公司規定,核心業務交接需要書麵確認。”
“麻煩您在OA上走個流程,明確從今天起,三千萬特急訂單及其他核心單證的一切後續責任,與我駱伯庸無關。”
賀靜姝被我的態度激怒了。
她大步走到我工位前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。
“駱伯庸,你在這跟我玩推卸責任那一套是吧?”
“行,我成全你!”
她直接在我的電腦上登錄了她的主管賬號。
劈裏啪啦敲下幾行字,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。
【審批意見:同意交接。即日起駱伯庸不再幹預核心單證流程,所有責任由新負責人孟修能承擔。】
看著係統裏跳出的綠色已通過圖標,我順手截了個圖,保存在加密雲盤裏。
“謝謝主管。”
我端起水杯,去茶水間接水。
剛走到走廊拐角,內線電話就響了。
是財務室的呂哥。
“伯庸,你放假前抄送我的那封交接郵件我看了。”
呂哥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疑惑。
“那筆三千萬的單子,信用證條款你沒做風險批注就交出去了?”
我靠在牆上,看著走廊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呂哥,我做了標紅,但孟修能說係統能自動抓取,就把標紅取消了。”
“賀主管剛才已經在OA上簽字,確認這單由孟修能全權負責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呂哥歎了口氣。
“你啊,脾氣還是這麼硬。”
“賀靜姝現在的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,你跟她對著幹沒好處的。”
“那筆單子可不是鬧著玩的,萬一出了事......”
我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呂哥,出事也是他們全權負責。”
“我就是一個打雜的,天塌下來,有高個子頂著。”
掛斷電話,我接滿一杯熱水回到工位。
孟修能正坐在我的位子上,拿著我的筆記本電腦亂翻。
“伯庸哥,你這電腦太卡了,連個作圖軟件都帶不動。”
“我已經跟行政申請了最新款的蘋果電腦,下午就送來。”
他把我的筆記本往旁邊一推,站起身。
“對了,下午貨船就要離港了。”
“賀主管說為了慶祝,讓我挑個地方大家聚聚。”
“駱哥,你也一起來吧,順便學學現在的外貿都是怎麼運作的。”
我看著被推到桌角的筆記本,抽出一張消毒濕巾,仔細地擦拭著鍵盤。
“不用了,我還有一堆基礎數據要錄入。”
孟修能嗤笑一聲,邁著修長的雙腿走回了他的工位。
我打開瀏覽器,登錄了海關貨物追蹤係統。
輸入那筆三千萬訂單的單號。
屏幕上顯示著綠色的狀態欄。
【貨物已裝船,預計下午兩點駛離港口。】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點五十分。
一點五十五分。
兩點整。
狀態欄刷新,綠色變成了灰色。
【已離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