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貨物離港的第三天,辦公區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甜膩香氣。
孟修能為了慶祝這筆大單順利發貨,定了一家昂貴的網紅下午茶。
三層高的骨瓷托盤裏擺滿了精致的馬卡龍和慕斯蛋糕。
楚子充和彭巧言圍在孟修能身邊,舉著手機瘋狂拍照。
“修能,你也太破費了,這家的下午茶要提前一個月預定呢。”
孟修能抿了一口紅茶,笑得一臉無邪。
“大家這段時間配合我上線新係統都辛苦了,一點心意而已。”
他說著,突然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裏整理檔案的我。
“伯庸哥,你怎麼不過來吃啊?”
“是不是覺得這些甜品太膩了,不合你的胃口?”
我把最後一份報關單塞進文件夾。
“我不餓,你們吃吧。”
賀靜姝從辦公室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張小票。
她直接走到我桌前,把小票拍在鍵盤上。
“駱伯庸,這是下午茶的賬單,一共兩千八。”
“孟修能替你接了那麼大個爛攤子,這頓下午茶理應你來請,算是全了咱們交接的情分。”
我看著那張蓋著紅章的小票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請?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賀靜姝的眼睛。
“這筆單子是他自己要接的,功勞算他的,獎金也是他的。”
“我憑什麼要為他的慶祝買單?”
賀靜姝臉色一沉,壓低了聲音。
“駱伯庸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扣你九天工資是讓你長長記性,別整天拿那副老資格的死人臉對著客戶。”
“讓你請頓下午茶,是給你個台階下,讓你學學怎麼融入團隊!”
周圍的同事瞬間安靜下來,紛紛投來看好戲的目光。
彭巧言陰陽怪氣地幫腔。
“駱哥,兩千八而已,你都在公司幹了五年了,不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吧?”
“你要是真困難,我們在群裏給你湊湊?”
孟修能走過來,用他那俊朗的臉龐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,輕輕拉了拉賀靜姝的袖子。
“賀主管,算了吧。”
“駱哥可能真的手頭緊,畢竟他每個月就拿那點底薪。”
“這單還是我來結吧,別傷了大家的和氣。”
賀靜姝反手拍了拍孟修能的手背,瞪著我。
“看看人家的格局,再看看你!”
“我今天把話放在這,這錢你不結也得結。”
“否則,你今年的年終考核,績效直接記零分!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。
記憶裏,剛入職的第一年,賀靜姝為了陪客戶喝酒,把卡刷爆了。
半夜打電話讓我去結賬,說公司肯定報銷。
我拿著自己攢的生活費替她墊了三千塊。
後來那筆錢被財務以“超標”為由駁回,賀靜姝隻字不提還錢的事,反而怪我不會跟飯店要折扣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有替任何人墊過一分錢。
我站起身,拿起那張小票,當著所有人的麵,撕成了兩半。
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脆。
“我的績效你隨便扣。”
我把碎紙屑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但我一分錢都不會付。”
“要耍威風去別處,我不是你們玩過家家遊戲的提款機。”
賀靜姝氣得臉色鐵青,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。
“你反了你了!駱伯庸,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滾蛋!”
我直視著她。
“好啊,把辭退通知書開出來,順便把N+1的補償金算清楚。”
“隻要錢到賬,我立刻走人。”
賀靜姝咬著牙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。
因為她心裏清楚,無故辭退員工的補償金,她這個級別根本批不下來。
她猛地一腳踹在我的辦公桌上,震得水杯裏的水灑了一桌。
“行!你給我等著!”
她氣急敗壞地轉身回了辦公室。
孟修能看著地上的碎紙屑,眼底閃過一絲陰狠,但表麵上還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。
“駱哥,你這又是何必呢,把主管惹生氣了,以後在部門裏怎麼混啊。”
我抽出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幹桌上的水漬。
“不用你操心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我徹底成了部門裏的透明人。
任何人有事都不會找我,連行政發辦公用品都會刻意漏掉我那一份。
孟修能每天在群裏彙報那筆三千萬訂單的進度,享受著所有人的吹捧。
直到周五的下午。
我正在核對上個月的考勤表。
傳真機突然發出刺耳的滴滴聲,吐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。
楚子充離得最近,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結結巴巴地拿著文件往主管辦公室跑。
“賀......賀主管,不好了!”
“外商的銀行發來拒付通知了!”
一秒鐘後,賀靜姝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她拿著那份傳真,臉色慘白地衝了出來。
“孟修能!那筆三千萬的信用證,到底是怎麼回事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