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辦公區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賀靜姝手裏那份微微顫抖的傳真件上。
孟修能正拿著小圓鏡端詳發型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那從容自信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“主......主管,怎麼了?貨物不是已經按時離港了嗎?”
賀靜姝將傳真件狠狠地甩在他的臉上。
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他俊朗的麵頰,留下一道紅印。
“你自己看!”
“外商銀行拒付!理由是單證不符!”
“信用證裏明確規定了,發貨前必須取得目的港指定SGS機構的紙質檢驗檢疫證明!”
“這張證明呢?!我問你這張證明去哪了?!”
賀靜姝的咆哮聲在辦公區回蕩。
孟修能慌亂地撿起傳真件,視線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掃過,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啊......”
“係統裏抓取的信息根本沒有這一條,我是按照係統提示的必備文件準備的!”
他急得快要哭出來了,轉頭看向楚子充和彭巧言,希望他們能幫忙說句話。
但平時圍著他轉的同事們,此刻紛紛低頭裝死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三千萬的拒付,外加貨物滯留在目的港每天產生的巨額滯港費。
這已經不是扣獎金能解決的問題了,這是要吃官司的。
賀靜姝煩躁地扯開絲巾,像一頭困獸在原地轉圈。
突然,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裏的我身上。
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大步衝過來,雙手重重地拍在我的擋板上。
“駱伯庸!那份信用證是你前期負責核對的!”
“這麼重要的軟條款,你為什麼不提前申請做特殊報備?!為什麼交接的時候不說?!”
我停下手裏敲擊鍵盤的動作,抬頭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“賀主管,你是不是忘了。”
“交接那天,我在係統裏把這一條標紅了。”
“是孟修能當著你的麵,說手工標紅太死板,直接取消了。”
我指了指孟修能。
孟修能猛地喊叫起來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你胡說!你根本沒有標紅!”
“你就是嫉妒我接了你的核心業務,故意隱藏了關鍵信息來陷害我!”
他衝過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駱伯庸,你心思怎麼這麼惡毒啊!”
“為了報複我,拿公司三千萬的單子開玩笑,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?!”
賀靜姝立刻順著孟修能的話往下接,仿佛找到了完美的替罪羊。
“好啊,駱伯庸,原來是你在這裏搞鬼!”
“身為老員工,不顧全大局,惡意破壞公司重大項目!”
“這件事造成的損失,必須由你負全責!”
我看著他們兩人默契的推諉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我負責?”
我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孟修能,係統操作是有日誌記錄的。”
“你取消標紅的精確時間,是國慶節前一天下午兩點十四分。”
“不僅如此,我還特意在交接郵件裏注明了信用證存在特殊條款需要人工介入。”
我抬頭看向賀靜姝。
“而您,賀主管,在OA係統裏親自批複,要求我不得再幹預該單證的任何流程。”
“需要我把OA的審批截圖打在大屏幕上給大家看看嗎?”
賀靜姝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,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。
她顯然想起了自己在係統裏敲下的那行字。
但她依然死鴨子嘴硬。
“你發郵件怎麼了?你標紅怎麼了?”
“你明知道那是會致命的軟條款,為什麼不當麵死死攔住孟修能?為什麼不直接向我口頭彙報?!”
“你這就是嚴重的失職!是瀆職!”
前台的小夥子跌跌撞撞地跑進辦公區,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抖。
“賀......賀主管。”
“外商那邊的亞洲區負責人陸總......帶人衝進來了,說要我們立刻給個交代,不然就法庭見。”
話音剛落,一陣清脆有力的高跟鞋聲音從走廊傳來。
陸令儀帶著兩名西裝革履的男助理,冷著臉走進了辦公區。
她掃視了一圈,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誰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?”
賀靜姝嚇得雙腿一軟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看了看陸令儀,又看了看我,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用力將我推到了前麵。
“陸總!是他!”
“是這個基層核單員工作疏忽,漏看了條款!”
“我們公司對這種不負責任的員工絕不姑息,一定讓他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!”
我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,站穩後,拍了拍袖子。
我轉過身,沒有理會賀靜姝,而是直麵陸令儀探究的目光。
“陸總您好。”
我從身後的辦公桌上拿起平板電腦,點開一個文件夾。
“既然要交代,那就讓我們用證據來說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