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中秋節前一天的下午。

辦公區裏的氣氛異常活躍。

因為秦婉如特批，今天可以提前兩個小時下班。

當然，除了我。

蘇言蹊穿著一件質感上乘的定製修身襯衫，像個交際草般在工位間穿梭。

“唐姐，這是你喜歡的冰美式。”

“維楨哥，你的生椰拿鐵。”

他用秦婉如發給他的項目獎金，請全部門喝了下午茶。

唯獨沒有我的那份。

我坐在電腦前，核對著最後的發票台賬，對周遭的喧鬧充耳不聞。

微信工作群裏，消息提示音瘋狂作響。

蘇言蹊發了幾張截圖。

是幾個普通級別的客戶發來的感謝微信。

【蘇助理，月餅收到了，包裝很精美，味道也很不錯。】

【替我謝謝秦主管，有心了。】

蘇言蹊在群裏發了一個謙虛的表情包。

【都是秦主管指導有方，我隻是跑跑腿而已。】

秦婉如立刻在群裏回複。

【言蹊這次確實辛苦了，大家都要向他學習這種主動為公司著想的精神。】

【尤其是某些隻會按部就班、不知變通的老員工。】

群裏瞬間跟風刷起了一排排的大拇指。

周維楨更是直接艾特了我。

【@陸鳴珂，鳴珂哥，看看人家的執行力，你可得好好反思一下了。】
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。

沒有回複，直接退出了微信。

他們根本不知道，那些普通客戶收到的，隻是一百塊錢一盒的流水線產品。

無論裏麵放多少麥芽糖漿，最多也就是讓人覺得有些甜膩。

可是葉舒窈不一樣。

作為千萬級訂單的決定者，她的禮盒是單獨包裝、單獨配送的。

而在蘇言蹊接手後，為了圖省事，也是為了掩蓋他換代工廠拿回扣的事實。

他直接讓那家廉價代工廠，把劣質月餅裝進了原本為葉舒窈定製的紫檀木禮盒裏。

五點鐘一到，辦公區準時沸騰起來。

同事們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。

蘇言蹊走到我的工位旁，背著他新買的包。

“鳴珂哥，我們要去聚餐了。”

“主管說國慶期間有些回訪數據需要跟進。”

“你就在公司慢慢加班吧，祝你假期愉快哦。”

他語氣裏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。

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，看著他。

“你把葉舒窈的禮盒寄出去了？”

蘇言蹊愣了一下，隨即翻了個白眼。

“當然寄出去了，上午就簽收了。”

“葉總那邊可是大客戶，我怎麼可能怠慢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不再說話。

既然簽收了，那一切就隻是時間問題了。

秦婉如從辦公室走出來，路過我身邊時，停下腳步。
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陸鳴珂，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
“國慶假期這段時間，你想清楚。”

“要把那六千八的虧空補上，再給言蹊道個歉。”

“這件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我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。

“我不需要翻篇。”

“我也不會道歉。”

秦婉如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看你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。”

“你以為你在公司幹了五年，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離了你，這部門轉得更好！”

她冷哼一聲，帶著蘇言蹊揚長而去。

偌大的辦公區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
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，拉出長長的陰影。

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。

坐在安靜的工位上。

打開手機，看著日曆上逐漸逼近的日期。

按照葉舒窈的習慣，她會在中秋當晚的家庭聚餐上，拆開那些精挑細選的禮盒。

品嘗一點象征著團圓的月餅。

而隻要她吃下一口那個加了過量麥芽糖漿的劣質糕點。

她原本就脆弱的血糖控製係統，就會瞬間崩潰。

我不知道那一刻什麼時候會到來。

但我知道，那將是這場風暴的開端。

這五年，我像一個隱形人一樣，為這個部門打下了一半的江山。

我替秦婉如擋過酒，替她改過無數個通宵的方案。

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，總有一天會被看見。

可我錯了。

在她們眼裏，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墊腳石。

現在的我，什麼都不需要做。

隻需要在這個寂靜的公司裏。

靜靜地等待著。

等待著她們自己親手引爆那顆炸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