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。
我起得很早。
腿腳不便,下樓花了不少時間。
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。
牛奶,煎蛋,吐司。
爸爸在廚房洗水果。
裴清硯坐在餐桌前。
手裏拿著一支自動鉛筆。
那是我出車禍前一天剛買的限量版高檔自動鉛筆。
絕版的款式,還沒來得及用。
他慢慢地按動著筆帽的頂部。
黑色的粗鉛芯,一點點升起來。
“哥。”我撐著拐杖走過去。
喊了一句。
他手一頓。
轉頭看我。
“這筆,挺好看的。”他說。
“你喜歡就送你。”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可是,它不對稱。”
他把筆舉到眼前。
逆著光。
“隻有一頭是尖的。”
“另一頭是平的。”
“我看著,很難受。”
他說著,大拇指按在鉛芯上。
用力一折。
啪。
一聲脆響。
斷了。
黑色的半截掉在白色的桌麵上。
像一灘刺眼的墨。
他拿起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手。
“現在好了。”
“兩頭都平了。”
他看著我。
眼睛裏帶著明顯的挑釁。
如果是前世。
我早就撲上去跟他拚命了。
但現在。
我隻是看著桌上的那半截鉛芯。
“謝謝哥。”
裴清硯擦手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盯著我。
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謝我什麼?”
“謝你幫我弄平啊。”
我把那支剩下的筆拿起來。
看了看。
“其實我早就覺得那個尖頭不好用。”
“寫字容易斷。”
“現在平了,正好。”
我當著他的麵。
把剩下的鉛芯,全部按了回去。
然後鬆開按鍵。
“不過,這樣還是不夠對稱。”
我把筆推到他麵前。
“現在,從外麵看,完全對稱了。”
“哥,你看這樣行嗎?”
裴清硯的臉色變了。
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,讓他極度不適。
他死死盯著那支自動鉛筆。
呼吸有些重。
“知序。”
姐姐從樓上下來,打理著西裝外套。
正好看到桌上的斷鉛芯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她走過來,皺著眉。
“誰弄的?”
“我弄的。”裴清硯先開了口。
他抬頭看著姐姐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眼底在眼眶裏泛著水汽。
“它不對稱,我強迫症犯了,沒控製住。”
“姐,我是不是又闖禍了?”
他咬著牙,委屈極了。
姐姐歎了口氣。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警告。
“知序,一支筆而已。”
“你別跟你哥計較。”
“回頭姐再給你買十支。”
我笑了笑。
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。
“姐,我沒計較啊。”
“哥哥有病,我理解的。”
“筆折了就折了,他心裏舒服最重要。”
姐姐看著我。
眼神有些複雜。
似乎覺得我今天懂事得有些過分。
“你能這麼想就好。”
爸爸端著水果出來。
“都在說什麼呢?”
“爸,我把弟弟的筆弄斷了。”裴清硯趕緊認錯。
“哎呀,多大點事。”
爸爸把蘋果放在裴清硯麵前。
“你弟弟現在腿傷著,也不出門,用不上筆。”
“弄斷就弄斷吧,不值錢的玩意。”
“快吃蘋果,別餓著了。”
爸爸連一句重話都沒舍得說他。
我安靜地吃著碗裏的白粥。
什麼也沒說。
吃完飯。
姐姐去上班。
爸爸去市場買菜。
家裏又隻剩下我和裴清硯。
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餘光看到裴清硯在客廳裏走來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。
眼神在各個角落裏掃視。
最後。
他停在了陽台的工具箱前。
那是媽媽生前留下的。
裏麵有各種修理工具。
他蹲下身。
打開了箱子。
翻找了一會兒。
拿出了一個東西。
一把消防斧。
那是家裏為了防備火災買的,一直扔在箱底。
我的後背,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前世。
他就是用這把斧頭,結束了我的正常人生。
他手裏掂量著那把斧頭。
拇指在斧刃上輕輕刮了一下。
似乎在試探鋒利度。
然後。
他轉過頭,看向我。
我裝作沒看見。
專心盯著電視屏幕。
甚至還跟著綜藝節目笑了一聲。
裴清硯看了一會兒。
把斧頭重新放回箱子裏。
蓋上了蓋子。
但他沒有把鎖扣扣嚴。
留了一條縫。
方便隨時拿取。
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。
錄音鍵,一直開著。
雖然剛才隻有鉛筆的對話。
但這隻是開始。
“哥。”我轉過頭。
“怎麼了?”他站起來。
“我下午想洗個頭。”
“石膏不能沾水,你能不能幫幫我?”
他看著我。
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好啊。”
“哥哥幫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