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打車回了我們住的公寓。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陌生的男士古龍水味撲麵而來。
玄關處的鞋架上,多了一雙藏青色的男士拖鞋。
那雙拖鞋本來該屬於我。
現在卻端端正正地擺在周佩玖的女士拖鞋旁邊。
我換了自己的鞋走進去。
客廳的沙發上搭著一件定製的羊絨風衣。
茶幾上放著半杯喝剩下的手衝咖啡。
連電視櫃上的加濕器,都換成了季長庚辦公桌上常用的那個牌子。
我走到陽台。
前世那些被痛苦掩埋的記憶,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剛結婚那年,周崇凜停了周佩玖所有的銀行卡。
顧青簡甚至放出話,誰敢借錢給周佩玖,就是跟整個周家作對。
那段日子,我們擠在隻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裏。
冬天沒有暖氣,周佩玖就用身體替我暖手。
她向我保證,總有一天會讓我風風光光地得到周家的認可。
後來她創業有了起色,公司規模越來越大。
日子越過越好,她身邊的那個位置,卻再也容不下我了。
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。
周佩玖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季長庚。
季長庚手裏還提著兩盒高檔野山參。
看到我站在客廳裏,周佩玖的眉頭立刻鎖了起來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她問得理所當然,好像我才是個不速之客。
“這是我家。”
“我不在家,該去哪兒?”
我指了指茶幾上的半杯咖啡。
“還是說,我打擾了你們的雅興?”
季長庚趕緊把野山參放在餐桌上,表情局促。
“振鷺哥,你誤會了。”
“我租的房子水管爆了,房東這幾天在重新排管。”
“周總看我沒地方去,才讓我臨時在這裏湊合兩晚。”
他微微低下頭,聲音裏帶著隱忍的委屈。
“要是因為我惹你不高興,我馬上就去住快捷酒店。”
他說著就要去拿沙發上的風衣。
周佩玖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“住什麼快捷酒店,你不嫌臟嗎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全是責備。
“長庚是為了幫公司趕中秋的企劃案,連著加了三天班才沒時間找房子。”
“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。”
我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。
“你讓他住這兒,問過我嗎?”
“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房子。”
周佩玖收回手,扯了扯衣領。
“你不是要去老家嗎?”
“我想著反正你這幾天不在家,房子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長庚隻是借住一下,你至於發這麼大火嗎?”
她語氣平靜,卻字字都在定我的罪。
我走到沙發前,拿起那件羊絨風衣,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季長庚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那是周總送我的中秋節禮物。”
周佩玖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林振鷺,你瘋了嗎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的沙發,不喜歡沾染別人的東西。”
“要麼他帶著他的東西滾。”
“要麼你們兩個一起滾。”
周佩玖上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鬧夠了沒有。”
“不去老家就算了,現在還要在家裏撒潑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長庚對公司有多重要?”
我當然知道。
他是你的藍顏知己,是你的左膀右臂,是你帶回老家充門麵的底氣。
“他重要,所以你把婚房讓給他住。”
我指著玄關的鞋架。
“這雙拖鞋也是為了工作買的?”
季長庚眼眶微紅,聲音帶上了幾分低沉的沙啞。
“周總,我還是走吧。”
“我不該貪圖這點方便的,惹了振鷺哥不痛快,我心裏也過意不去。”
周佩玖把他護在身後。
“不許走。”
她冷冷地盯著我。
“既然你非要計較,那行。”
“明天一早我們飛老家,等這趟回來,我再找你算賬。”
她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,因為她這句“算賬”而惴惴不安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轉身進了主臥,幹脆利落地落了鎖。
隔著門板,我聽見周佩玖在安撫季長庚。
“別理他,他就是這副得理不饒人的脾氣。”
“你今晚睡客房,缺什麼跟我說。”
我坐在梳妝台前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這副脾氣,也是被她一點點逼出來的。
我拉開抽屜,拿出一個黑色的錄音筆,按下了開關。
這隻是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