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客廳裏傳來行李箱滑輪滾動的聲音。
我打開房門走出去。
季長庚正蹲在茶幾前,仔細地整理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那個盒子裏,裝著我花了一個月時間,托人從蘇杭淘來的古董茶具。
那是顧青簡最喜歡的窯口。
也是我為了這場團圓宴,準備的全部心意。
周佩玖正在玄關穿鞋。
看到我出來,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“你既然不去,這套茶具就由長庚帶過去。”
她理了理外套,語氣平淡。
“反正都是以我的名義送,誰拿都一樣。”
我走到茶幾旁。
季長庚正把盒蓋扣上。
“振鷺哥,你這套茶具挑得真好。”
“顧阿姨前幾天還在電話裏跟我說,想要一套能上台麵的老件。”
“我正好拿這個去孝敬她。”
他看著我,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借花獻佛,被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我按住盒蓋。
“這是我買的。”
周佩玖皺起眉頭。
“林振鷺,你又想幹什麼?”
“這茶具花了十幾萬,用的還不是我給你的附屬卡。”
“現在給長庚帶去撐場子,又委屈你了?”
她走過來,把我的手從盒子上拉開。
“長庚這次是以公司高管的身份出席家宴。”
“他得代表公司的臉麵。”
“你不是小氣的人,再去買一份就是了。”
買一份。
說得多輕巧。
那套茶具是我跑了三趟蘇杭,陪著那位老藏家喝了五天的茶,才求來的。
現在卻成了季長庚手裏的臉麵。
我看著周佩玖那張沒有任何愧疚的臉。
“行,帶去吧。”
我鬆開手,退後了一步。
周佩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就答應,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。
“算你識大體。”
她把木盒遞給季長庚。
“走吧,車在樓下等了。”
季長庚抱著木盒,笑得十分溫潤。
“謝謝振鷺哥割愛。”
“等我和周總回來,一定給你帶老家的特產。”
我看著他們並肩走出門。
防盜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拿出手機。
那個紫檀木盒的夾層裏,藏著一枚微型追蹤器和錄音器。
前世我被困在地窖裏,曾無數次回想。
為什麼顧青簡對季長庚的態度,熟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準女婿。
為什麼周家人對我的缺席,沒有一個人提出疑問。
後來我才明白。
周佩玖在帶季長庚回去之前,早就給家裏打過了預防針。
她把季長庚推到了台前,卻把我這個合法的丈夫,藏在了無人知曉的角落。
既然她喜歡玩偷梁換柱的把戲。
那我就幫她把這場戲,唱得更熱鬧一點。
我撥通了一個虛擬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,被接了起來。
那邊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,背景音裏滿是台球撞擊的聲音。
“誰啊?”
“狄傲霜。”
我念出這個前世化成灰我都認識的名字。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。
“你找老娘幹什麼?哪條道上的?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別管我是誰。”
“明晚八點,老城南邊那條斷頭路。”
“有個穿定製西裝的男人,會抱著一個紫檀木盒從那裏經過。”
“那盒子裏裝的,是價值幾十萬的古董。”
我停頓了一下。
“裏麵還有一萬塊現金,算是給姐妹們的跑腿費。”
狄傲霜笑了一聲。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
“信不信隨你。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前世,季長庚為了徹底抹殺我,買通了狄傲霜。
他故意把我的行蹤透露給她,讓她在那條必經之路上截住我。
這一世,我不過是把餌換成了他最在意的臉麵。
他拿了我的東西,就得承擔這東西帶來的因果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打開了手機裏的監聽軟件。
音頻裏傳來周佩玖和季長庚在車上的對話。
“周總,那套茶具顧阿姨真的會喜歡嗎?”
“放心吧,你送的,她就算不喜歡也會誇你幾句。”
“可振鷺哥那邊......”
“別提他,掃興。”
我關掉軟件。
這場火,馬上就要燒到他們自己身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