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。
老家的團圓宴設在周家祖宅的四合院裏。
我查過航班信息,周佩玖和季長庚中午就已經落地了。
此時,那套帶著監聽器的紫檀木盒,應該已經擺在了顧青簡的八仙桌上。
我從衣櫃裏挑了一件剪裁極簡的深黑高定風衣。
這是前年周佩玖為我定製的,說要在帶我回老家那天穿。
後來這件衣服就一直掛在衣櫃最深處,連吊牌都沒有剪。
我整理了一個很利落的發型。
既然是去要賬的,總得體麵一點。
高鐵隻用了三個小時就到了老家所在的城市。
我打車直奔周家祖宅。
耳機裏正實時轉播著宴會廳裏的聲音。
周崇凜的笑聲中氣十足。
“長庚啊,這茶具真是有心了,青簡念叨了好幾年都沒買到。”
季長庚的聲音溫潤又得體。
“叔叔阿姨喜歡就好,我這趟來得匆忙,也沒準備什麼像樣的東西。”
“佩玖還說我太鋪張了呢。”
幾個親戚在旁邊幫腔。
“這還叫鋪張?咱們周家的女婿,出手就該這麼闊綽。”
“就是,不像那個見不得光的,連個人影都不敢露。”
我坐在出租車後排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見不得光。
這就是周佩玖給我的定位。
她用我的錢,拿我的東西,去填補她所謂的家族臉麵。
卻把我塑造成了一個上不了台麵的妒夫。
監聽器裏傳來周佩玖的聲音。
“媽,長庚剛才說車裏還有一份文件忘了拿,我讓他去拿一下,你們先吃。”
顧青簡連忙叮囑。
“讓司機去拿就行了,外麵天都黑了。”
“沒事,就在巷子口的車裏,幾步路的事。”
那是季長庚的聲音。
我摘下耳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七點五十分。
距離我給狄傲霜定下的時間,還有十分鐘。
那條斷頭路就在祖宅後麵的一條老街上。
平日裏幾乎沒有人走。
季長庚為了彰顯他的能幹和獨立,一定會選擇自己走那條近路。
出租車停在了祖宅所在的那條青石板巷口。
我付了車費,踩著皮鞋,一步步走向那扇朱紅色的大門。
門外掛著兩盞大紅燈籠。
透過門縫,能看到院子裏燈火通明,擺了三桌酒席。
周佩玖正站在院子中央,手裏端著一杯紅酒,跟幾位長輩談笑風生。
她的目光不時瞥向大門的方向。
我知道她在等誰。
她在等她的行政主管,等她對外默許的“未婚夫”,拿著文件回來繼續替她撐場子。
我抬起手,用力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。
木門發出沉悶的“吱呀”聲。
院子裏的交談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了過來。
周佩玖背對著大門,聽到聲音轉過身。
“長庚,怎麼去了這麼......”
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裏。
手裏的紅酒杯猛地晃了一下,暗紅色的液體灑在了她的絲質襯衫上。
她死死地盯著我,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幹幹淨淨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我踩著那雙皮鞋,跨過高高的門檻,走進了院子。
深黑色的風衣在燈籠的映照下,顯得冷硬而肅殺。
“怎麼?”
我看著她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。
“我妻子的家族中秋宴,我這個領了五年結婚證的合法丈夫,不該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