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半夜那車轉了幾圈走了,天剛蒙蒙亮,村道上響起貨車的柴油聲。
三輛,程姐說話算數。
我領著車隊直接進二舅的果園,毛豆早等著了,這小夥腿快,專管跑腿報信。
果樹上還掛著露水,程姐下車,鞋上套著塑料袋,進園子先不說話,摘了個果剝皮,一瓣塞嘴裏。
又掏出糖度儀,擠了一滴橘汁上去。
「十三度八,行。」
二舅有點不敢信,搓著手問。
「程老板,你這價比鎮上白條價低了五毛,不虧?」
程姐樂得直擺手。
「老哥哥,白條上寫兩塊,那是紙,我這一塊五是錢,今晚就能進你口袋。」
「我拉回去不過二手冷庫,省的那道錢貼給你們,我還賺個果新鮮。」
她拍拍手。
「摘吧,地頭價一塊五,現摘現過秤,掃這個碼。」
程姐跟我蹲田埂上說,城裏現在就認產地、認新鮮,往年果過三四道手,到店裏不新鮮,農戶和店裏兩頭沒賺著,錢都讓中間人掙了。
「你這直供,我省了冷庫錢、損耗錢,農戶多拿,我多賺,買家還吃個新鮮,這路子我找了好幾年。」
二舅還在犯嘀咕,頭一筐果過了秤,毛豆扯著嗓子報數。
「四十八斤!」
程姐的會計當場算賬,手機一掃,二舅那台老人機叮的一聲,短信進來了。
二舅捧著手機看了三遍,抬頭看我,眼睛都直了。
「到、到賬了?真到了?」
他蹲在田埂上,又把短信看了一遍,嘴裏嘟囔,是在算今年能掙多少。
消息比貨車跑得快,不到半個鐘頭,果園外頭排上隊了,挑擔的、推獨輪車的、開三輪的,一家接一家。
毛豆舉著手機開直播,鏡頭從隊伍這頭晃到那頭。
「家人們看見沒,紅岩村砂糖橘,地頭現摘,賣一斤拿一斤的錢,不打白條。」
彈幕刷刷地滾。
「這才叫收果!」
「白條兩塊,現錢一塊五,換我也賣現錢!」
「已下單,就衝蕎妹子這實在勁兒!」
有個老太太賣完果,攥著手機不放心,我讓她去村口小賣部,掃瓶醬油試試。
老太太真去了,回來時拎著醬油,逢人就說手機裏的錢能買東西,隊伍一下又長了一截。
村東頭的老周頭賣完果,蹲田埂上讓孫子念短信,念一遍,他嘿嘿笑兩聲。
「活了六十八,頭回賣果不看人臉子。」
他特意繞到我跟前,塞過來兩個烤紅薯。
「蕎啊,拿著,晌午別餓著。」
一直忙到日頭偏西,三輛車裝得冒尖,程姐說照這個架勢,五輛車都不夠裝。
話沒說完,毛豆從田埂那頭狂奔過來,跑得鞋都掉了一隻。
「蕎姐,馬寶山來了,帶了好幾個人,堵在村口,說要把車扣下!」
果園裏一下靜了,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把袖子一擼。
「走,他要送上門,咱就當著鏡頭,再給他算一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