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口,馬寶山的麵包車橫在路中間,他帶了四五個人,堵著不讓貨車出去。
程姐先站到車頭前頭,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。
「你是馬寶山吧?我是城裏鮮果彙的采購,程桂英。」
「車是我叫來的,果是我買的,錢我付了,路是公家的,你憑什麼扣車?」
馬寶山沒接名片,斜著眼看她。
「程老板頭一回來吧?這村的果有規矩,你這麼收,不合規矩。」
「什麼規矩?」程姐笑了一聲,「你定的?」
「我在這鎮收了十年果,我說的話,就是規矩。」
「巧了。」程姐掏出手機劃拉兩下,「我幹采購十五年,合同隻認兩樣,品質和錢,沒聽過誰的話能當合同。」
二舅從後頭擠上來,把扁擔往地上一杵。
「我賣了三十年果,就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規矩!」
「打白條不給,八兩秤坑人,那是你馬家的規矩!」
他這一嗓子,像點了炮仗。
我沒在旁邊站著,直接走到馬寶山跟前,把那張血紅的紙巾,又舉到他眼前。
「馬老板,早上你砸我的攤,我沒工夫跟你算,現在這麼多人、這麼多鏡頭,你再說一遍,你那庫裏的果,打蠟沒打蠟?」
馬寶山伸出去的手,一下僵在半空。
排隊的農戶全圍上來了,你一句我一句。
「去年我那三筐果,白條到現在沒兌現!」
「我家的筐,夾層沙子倒出來二斤多!」
「逼我按手印,果隻能賣給他,價呢,一塊!」
馬寶山被圍在中間,前頭是程姐,後頭是黑壓壓的農戶,他想耍橫,貨車司機也跳下來,五六條漢子站在一處。
他咬了咬牙,衝我撂話。
「麥蕎,你行,咱們走著瞧,這鎮上的生意,你做不長。」
我一聽就樂了,直接頂了回去。
「做不長得著,你說了不算,你還是先把欠鄉親的錢,準備好吧。」
他衝手下一揮手,麵包車挪開,人灰溜溜走了,身後一片哄笑和噓聲。
那天一直裝到擦黑,三輛車裝了一萬八千多斤,現場結走兩萬七千多塊,二舅那台老人機,叮叮當當響了一路。
程姐說明早還來,多帶兩輛車,讓村裏把果都留好。
我沒高興過當晚。
十點多,我正幫毛豆回評論,直播賬號彈了通知,被人舉報,說虛假宣傳、銷售問題水果,直播間限流,小黃車暫時用不了。
我盯著那行字還沒回過神,程姐電話打進來,聲音發沉。
「蕎妹子,我明天第二輛車,讓人截了,有人出高價把果農的果全包了,還放話,誰敢給我供貨,今年的果一斤都別想賣。」
我握著手機走到院裏,夜風一吹,院門外又響了。
這回不是車,是拍門聲,又急又重,還帶著哭腔。
「蕎妹子,蕎妹子你開開門!」
是憨叔。
二舅披著衣服去開門,門栓一拉,憨叔幾乎是跌進來的,滿臉是淚,手裏死死攥著一遝白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