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預想中的死亡沒有立刻到來。
我砸穿了五樓消防平台上方的塑料雨棚,又重重摔在水泥地上。
劇痛瞬間貫穿全身。
耳邊隻剩尖銳的嗡鳴。
我趴在碎裂的塑料板中,連手指都動不了。
手機摔落在不遠處,屏幕還亮著。
錄音界麵上,紅色數字仍在跳動。
陸聞舟第一個衝下來。
他沒有看我的傷勢,而是一腳踩住手機。
“錄音關掉!”
林初遙緊跟著跑下來,臉色慘白。
“江敘!”
她跪到我身邊,手抖得幾乎碰不到我的脈搏。
“別動,我馬上叫人!”
我看著她,喉嚨裏全是血腥味。
“是你......推的我。”
林初遙身體一僵。
陸聞舟已經撿起我的手機。
“初遙,錄音還在。”
她猛地抬頭。
“刪掉。”
兩個字,幹脆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我閉上眼,再沒了意識。
醒來時,我躺在急診病房。
兩根肋骨骨折,左手腕骨裂,腰椎嚴重挫傷。
醫生說,再偏十厘米,我下半輩子都隻能躺在床上。
病床旁站著兩名警察。
陸聞舟額頭貼著紗布,正在做筆錄。
“江先生母親剛去世,精神狀態很不穩定。”
“他拿著手機堵住我,逼我承認是我害死了他母親。”
“我想離開,他就動手拉扯我。”
我沙啞地打斷他。
“所以,我故意讓自己摔下去,還讓你毫發無傷?”
陸聞舟歎了口氣。
“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現實。”
“隻要你別再影響寧寧的手術,我不會追究你傷人的事。”
警察轉向林初遙。
“林醫生,您親眼看見了嗎?”
林初遙站在窗邊,眼眶通紅。
她看了我一眼,很快移開視線。
“江敘當時確實情緒失控。”
“聞舟隻是想勸他。”
我的心徹底涼了。
她推我下樓。
如今為了陸聞舟,又親口證明是我在發瘋。
陸聞舟把摔壞的手機放到床頭。
“裏麵涉及我妹妹的個人隱私。”
“我怕被泄露,已經把錄音刪了。”
他低頭看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本地文件和回收站都被清空了。
可他不知道,我的錄音會自動同步到雲端。
警察離開後,林初遙關上病房門。
“你不要再把事情鬧大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是在求我,還是威脅我?”
“我是為你好。”
她坐到床邊,放緩語氣。
“陸聞舟已經答應不追究你。”
“隻要你撤回舉報,我也會向醫院解釋,今天的事隻是誤會。”
“婚禮可以延期,但不會取消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從六樓摔下來,你第一句話還是婚禮。”
林初遙皺眉。
“江敘,我們十年的感情,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徹底毀掉。”
“等陸寧做完手術,所有事情都會回到正軌。”
她到現在還覺得,我隻是在鬧脾氣。
我閉了閉眼。
“把我媽的東西還給我。”
“她的衣服、病曆和住院期間留下的所有物品,一件都不能少。”
林初遙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隻要你願意撤訴,我馬上讓助理整理。”
當天晚上,母親的遺物被送到病房。
幾件舊衣服,一條為婚禮準備的紅絲巾,還有一枚紐扣大小的錄音設備。
護士告訴我,母親記性越來越差,怕漏聽醫囑,住院時總把它別在衣領內側。
我按下播放鍵。
最開始,是護士交代用藥的聲音。
幾分鐘後,林初遙的聲音從設備裏傳出來。
“阿姨,陸寧才十七歲。”
“這個名額給她,比留給您更有價值。”
母親虛弱地問。
“可我還想參加小敘的婚禮。”
林初遙語氣平靜,一字一句卻似毒刃。
“您已經陪了他三十年。”
“也該把活下去的機會,留給年輕人了。”